有了这么一个口子,其他人也纷纷想起来。
「是啊,那是近百年之前的事吧?」
「那位仙君戴着面具,青纱罩身,将万生镜赠与我们南海做镇海圣宝。」
「我还记得剑上的花纹,与这柄剑如出一辙。」
「是他,就是他!」
百年前的场景仿佛历历在目,所有鲛人越说越笃定。
直到有人问了一句: 「那位仙君名号叫什么来着?」
陡然长久地寂静了片刻。
鲛人们茫然地面面相觑,竟然发现自己怎么都想不起来那位仙君的名讳,就像有一隻无形的手把那段记忆尽数抹掉了一般。
万众瞩目之下,温珩握着剑柄的手指暗暗拢紧。
剑宗几峰的长老也纷纷惊讶看过来,璇玑长老眯了眯眸子,似是想到什么可能性,眼底闪过一抹惊疑。
鲛王盯着他: 「……当年是你?」
「不是我。」
顶着无数情绪各异的视线,温珩冷静地反驳: 「我师承随云山明烛仙君,剑是师尊传给我的,剑法亦是师尊倾囊相授,或许因此得了师尊三两分真传。」
哦……原来如此。
百年前的仙君名号明烛。
而温珩是郁明烛唯一的亲传弟子。
徒弟像师父,天经地义,合情合理。
剑宗九峰的其余长老瞭然,没再多心。
但是因为这个插曲,鲛人一族的态度发生了天翻地覆的转变。
「仙君,求您救救我们!」
「百年前是您将圣宝带来给我们的,您现在一定有法子找回它!」
「南海能有百年平安,多亏圣宝平息海神之怒,若是找不回来……后果不堪设想!」
「仙君救命啊——」
郁明烛被他们仙君仙君喊了一通,打了一道传音过去, 「仙君,怎么办呢?」
——魔尊千忌不敢自作主张,得先来问问玉珩仙君本尊。
但是,两人自从揭破那些秘密,就再也没有以师徒相称过。
毕竟要是真的算算年龄,玉珩仙君斩妖除魔时,魔尊千忌还扶着井栏学步呢。
刚才于众人面前,也不过是逢场作戏,无奈之举。
可眼下,唯二人可闻的私下传音里,玉珩仙君笑了笑,竟然说: 「弟子自然是都听师尊的。」
转世一遭,乖徒温珩比玉珩仙君不要脸得多。
这会叫起师尊来,同样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促狭意味。
他叫得时候只当戏谑,开个玩笑。
结果肉眼可见,郁明烛的笑容忽地顿了顿,似乎联想到什么,生出几分玩味。
温珩:?
是错觉么?
他刚才好像从郁明烛的眸光中看到一个不可描述的世界。
外人不知这师徒俩传音中的不可描述。
万众瞩目之下,只见明烛仙君似乎垂眸思忖片刻,缓缓道: 「无论剑宗弟子是否盗窃圣宝,如今圣宝失踪已成事实,本尊愿亲自将其追回,查出罪魁祸首,届时决不轻饶。」
纵使过去了百年,仙君的名号在南海依旧十分有影响力。
他这么一说,鲛人族暂时按下了仇恨,点头称是。
郁明烛眸光一转,看向鲛王: 「恳请鲛王陛下宽限时日,待我找出真凶,追回圣宝。」
从方才至今,鲛王的眼神一直意味难明,带着几分隐晦的暗芒。
四目相对,无声沉默。
祭司及时开口提醒, 「鲛王陛下,明烛仙君所言颇有道理。」
鲛王回过神,幽幽看了他一阵,终于点了头。
「好,那便依仙君所言。」
……
寝殿内寂然无声。
濯厄浮在彩贝之间,正由鲛侍给他包扎着身上的淋漓血口。瘦弱的小鲛垂头丧气,眉宇间一片焦急之色。
待听见声音,抬头看去,眼睛才亮了亮。
「温哥哥,你来看我了!」
温珩走到他跟前,看着他身上的伤拧了拧眉, 「怎么伤得这么重……」
郁明烛缀在后面,不紧不慢道: 「长生殿坍塌,你被整个埋在底下,还能留一条命,受这点伤已经算好运了。」
濯厄道: 「我也不知为何会突然……嘶!」
他被药藻弄疼了伤口,疼得眼泪汪汪,拉着温珩的手抽抽搭搭。
「好疼,」小鲛人呜咽着想要伏身过来, 「温哥哥,我从小最怕疼了,唔……」
一隻手抵在了他的额上,阻止了他的靠近。
郁明烛垂眼睨着他, 「疼便自己忍忍,你抱他就不疼了吗?」
温珩看不下去了,拨开郁明烛的手, 「别理他,我给你吹吹,吹吹就不疼了。」
他捧起濯厄的手,磕着避水丹呼出一串气泡。
那些气泡里都蕴几分纯净的灵力,触及伤口的瞬间,立刻消解了灼烧般的刺痛
濯厄的伤口不疼了,但还是情绪低落。
默了几息,弱弱嗫嚅, 「温哥哥,圣宝失窃了,至今下落不明,问那些人也问不出来。」
「嗯。」
「长生殿也坍塌了,上千盏长明灯,仙人像,都损毁了。」
「嗯。」
他说一句,温珩就轻柔地应一声,接过鲛侍手中的药藻,耐心仔细地帮他一点点抹在伤口上。
濯厄欲言又止,声音越来越低, 「温哥哥,你说,会不会真的是海神气我擅离职守,降罚于南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