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宋看向他,「你要去哪?」
温珩摆摆手,「我出去觅食。」
随着话音落下,庙里只剩下宁宋和郁明烛两人。
宁宋捏了捏衣袖,从睫毛底下小心翼翼地抬眼,觑向神龛前的衣如素雪的仙君。
就单独把他们两人撂在这吗?
她宁愿去车上和那位抱着剑的冰山脸待在一起,起码不会这么……
压抑。
对,压抑。
之前那位小公子在的时候,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位仙君露出如此神情。
那双漆黑浓郁的眸子里一点情绪也没有,浑身只剩下一种阴戾的寒煞。和他待在一起的人,仿佛血液都被压抑得难以顺畅流动。
说是冷淡也不准确,说是厌倦也有些偏误。
更像是……
她曾见过魔渊里爬出的凶魔,因为手上沾了太多杀戮罪过,对人世一切、凡间生死便都只剩下了无兴趣的漠然。
……可光风霁月的仙君,怎会有如魔渊凶煞一样的神情?
宁宋正悄悄惊疑着,忽地见郁明烛抬起手。
灵力从他掌心扩散而出,给整座神庙周边落下一道悍然禁制。
他开口,低沉的声音传来,恹恹倦倦,「禁制能阻绝阴邪鬼怪,你们好好待在里面,自会安然无恙。」
宁宋一怔,「你也要去…」
她没法把觅食这样画面感极强的字眼,和眼前气场压迫的男人联繫起来。
于是换了个措辞,「附近转转吗?」
「我去南浔城。」
前因后果都没有,去得平白无故,但他似乎一个字都懒得再多解释。
宁宋下意识还想问,「南浔城离这里百里,鹿车被占用着,你要怎么……」
话音未落,郁明烛的身影已经在须臾之间,一步掠到了门外。
衣袖衣袂处,裹着捲云银纹的罩纱被风掀起一点边缘,再下一瞬,彻底消失在葱茏的林叶中间。
宁宋:「……」
修为高了不起吗?
对,是挺了不起。
……
浓雾蔽日,林叶窸窣。
此时的雾虚林另一处。
温珩没找到野果野菜,倒是遇见了两位熟人。
……熟鬼。
看着面前把剑往地里一插、屈肘支着剑柄、还朝它们笑得一脸灿烂的半大少年。
两隻伶仃鬼挤在一起,崩溃哀嚎:「啊啊啊——」
「安静点。」
两隻伶仃鬼立刻闭上嘴,青面獠牙的脸上居然出现一种堪称可怜巴巴的神情。
「仙君,求您高抬贵手,慈悲为怀。」
温珩笑了,「你们两隻吃人的恶鬼,跟我讲慈悲为怀?」
「不不不,我们从来不吃人的,」两隻鬼面露委屈,弱弱反驳,「那都是吓破胆子的百姓们瞎传,我们不干那种坏事。」
「当真?」温珩眉梢一挑,「那你们昨晚追祝清安做什么?」
「我们只是想打劫她。」
温珩:「……」
另一隻伶仃鬼赶紧杵了同伴一下,讪笑道,「不不不,仙君,我们也是被逼无奈,头一次干这个。」
温珩道,「展开说说。」
两隻伶仃脑袋凑到一起,小声商量,「这能说吗?」
「不能吧。」
「我也觉得。」
温珩无言,屈指弹了一下薄剑。
铮的一声,空谷迴响。
剑锋寒光中照出两隻伶仃鬼严肃又认真的面容。
「我突然又觉得没什么不能说。」
「大王不会介意的。」
「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说。」
两隻鬼咽了咽口水,一鬼一句。
「我们大王这两天做寿,吩咐我们去抢,不不,借几隻牛羊回来摆宴席。」
「现在还差两壶好酒。」
「但城里卖酒的人家懂些仙法,我们不敢硬借,打算先问过路人借点银子,化成人形再去买。」
「我们没打算吃那位姑娘。」
听完后,温珩垂眸思忖片刻,在两鬼胆战心惊的眼神中问,「你们说得都是真的?」
伶仃鬼异口同声,「真的真的!我们从来不吃人——」
温珩:「我是说,你们大王那儿,真有现成的牛羊能吃?」
伶仃鬼:「?」
山洞鬼窝里,一脸凶蛮横肉的鬼王正骂骂咧咧,「让它们带点酒回来,多简单的任务,这都一夜不见影了!俩废物,死在外面了吗!」
「报——」一隻小鬼连跪带爬跌进来,「大王,它们带回来、带回来……」
鬼王惊喜起身,「带回来酒了?」
他没注意通报小鬼的一脸惊慌,满脑子都是美酒,当即便迫不及待迎了出去。
「哈哈哈,干得好,让本大王看看是什么好——」
酒?
面前,俩小鬼看上去一个比一个凄凉,挤成一团瑟瑟发抖。
后边提剑之人眉眼弯起,笑得无比渗人,薄唇一张,缓缓吐出两个熟悉的字。
「打劫。」
……
待那道身影满载而归,俩伶仃鬼捧着几块灵石,胆战心惊地凑上前去:「大王,咱们要听他的,把钱送到城里吗?」
鬼王反手给他俩一鬼一巴掌,「不然呢?你俩不想活了是不是?」
「让你俩找点酒回来,你俩找回来的这是什么?嗯?我问你俩找回来的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