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化,听起来是温和又善良的,春风化雨。
而明烛仙君刚才那气势,明显想的是把整个村子掀翻过来,再抓几个倒霉的怨鬼强行逼供。
这样的物理超度,恐怕不能作数。
……
温珩抬头瞧了一眼郁明烛的神色。
他的打算归他的打算,但若郁明烛嫌麻烦,铁了心要用实力碾过去,在场所有人加起来也拦不了。
难道还能因为一个支线任务,把个好容易哄好的,阴晴不定的大反派给得罪了?
他本想说,师尊若是不愿,那就算了。
然而静默中,他的师尊连一刻犹疑都没有,眨眼间,便将浑身紧绷的杀意卸了下去。
温珩耳畔传来低声笑音。
「都依乖徒。」
在一行人的警惕的注视下,雾气中的人影一边走近一边开了口,声音穿过薄雾和夜色——
「哎呀,几位是哪里来的外乡人呀,要不要进我们村子里坐坐?」
听到熟悉的声音,元明一颤,惊恐地睁大眼。
直到那影子如鬼魅般走到了他们眼前,元明猛地吸了口气, 「你你你你你……」
面前是位挎着菜篮,围着围裙的农村妇人,笑得慈祥热情。
但元明像是迫切想要证明什么,伸手指着她,抖如筛糠, 「就是她她她她她……」
其他人: 「……」
这位妇人鬼显然不太会察言观色,眼见元明都快要抽过去了,居然还笑着一把拉上他的手。
「小仙长,去我家吃个便饭——」
元明嗷的一声, 「啊啊啊啊啊!」
啧,受不了。
温珩一把封住他的嘴,冲大娘礼貌道, 「不好意思,我这位兄弟小时候发烧烧坏了头,后天结巴。」
元明颤抖的声音从他的指缝里泄出: 「鬼鬼鬼鬼鬼……」
温珩: 「贵姓,他是问,您贵姓?」
许是他的眼神过于镇定且正直,妇人愣了愣,居然顺着他的话哦了一声, 「我姓陈,家里男人走得早,你们叫我陈寡妇就行。」
她说, 「我们村子叫桃源村,千百年来得仙人庇佑,从无妖邪侵扰,是被称作桃源之乡的好地方呢。所以呀,平日最喜欢接待你们这样的修仙人。几位仙君,要不要去做做客?」
最后几个字轻轻上扬,带着一阵阴寒。
她的视线在几人之间扫了一圈。很难分辨那眼神里藏着些什么意味,满意,垂涎,迫不及待。
像是饿久的恶鬼看到阳气四溢的活人,顾不得披好伪饰人皮,馋得连涎水都淌了三尺。
元明拼命地挣扎着,但按着他的人一动未动,反而也轻轻笑了一声。
「那就,多谢款待了。」
……
夜幕四拢,道路蜿蜒。
一望无际的禾苗郁郁青青,几隻歪七扭八的稻草人扎在田里。一行人在村子里走过,时不时有干农活的农民朝他们打招呼,看起来热情又淳朴。
但就像元明所说,明明是夜间,这些村民却如白日里一样劳作,诡异至极。
细细看去,那笑容也蒙着一层阴晦的寒气,就像被刻定好的模子,为每一个踏入这片鬼域的人上演着相同的桥段。
温珩快走两步,到了郁明烛身侧,借着宽袖的遮掩,轻轻勾了勾他的手指。
郁明烛侧过头, 「?」
「师尊,」温珩轻声, 「地上有马蹄印。」
郁明烛依言低头看去。
道路上的黄土被踩得纷乱不堪,每日不知多少村民来来往往从上面踩过去,加上夜间光线昏暗,印记几乎无法辨别。
但在路边的一团湿泥里,赫然印着几枚马蹄印。
北昭的人马确实来过这里。
郁明烛指尖探出一缕灵识,悄悄向四方舒展,片刻后收了回来。
他摇头, 「鬼气太重,范围太大,难以探寻。」
温珩倒也没觉得失望。
让架海擎天,所向披靡的明烛仙君掩藏锋芒,不动杀机地悄摸勘察鬼村,就好比让一位五星大厨拿指甲刀给软豆腐雕花。
不能雕坏。
还不能吓着一碰就碎的豆腐。
这已经很为难大厨了。
温珩抿唇想了想, 「那我们夜里亲自出来找。」
两个人低声耳语,没注意到身后一直有一道幽幽邃邃的视线,一动不动落在两人挨着的袖子上。
衣袖随着走动微微一摆,露出里面两人勾着的手指。
祝清安努力压着飞扬的唇角:喔喔喔喔喔!
又走了一段路,陈寡妇方向一拐,进了道木栅栏门,庭院正中摆着露天的桌凳。
她扯着嗓子喊, 「阿渊,去拿碗筷,招待几位仙长吃饭了!」
庭院里有个小男孩,正坐在小板凳上摘菜叶子,听到声音抬头往这边看了一眼。
「知道了,婶婶。」
陈寡妇一边把几人往屋里领,一边看着阿渊的背影嘆了口气, 「这孩子苦命,生下来的时候正赶上魔界动盪,魔族为祸人间。」
「他的父母估计都死在魔族手里了,就把他一个婴儿扔在山沟里,恰好我那天进山,把他捡了回来。」
说话的功夫,阿渊已经熟练地拿出一摞碗筷摆在桌上,又帮忙端饭端菜。
宁宋的目光往下一滑,落在阿渊的脚腕上。
那截细嫩的脚腕上繫着一条带银铃的红绳,绳下清瘦的腕骨边,印着一块色泽火红,状如碗莲的胎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