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缕日光挣扎着从雾中透过来,正照在两人之间,生出一线道路。

郁明烛眸光微冷,望着远处靛青的身影,将袖中的手略微紧了紧。

自踏入迷雾到现在,这样熟悉的身影早已不止一次出现——

藤蔓似有编织幻境的能力。

眼前所见,又是真是假?

两人的距离不断拉近,少年的身影从大雾中显露,得以窥见真容。黑白分明的眼眸,纤长下垂的睫羽,甚至,连隐在下睫里的一颗小痣都清晰可见。

处处清冷不似有情,却因温软湿红的唇,为整张面容添上一抹颜色,也似添了无尽生动的风姿。

——亦或者,是同样陷入幻境的真尊。

郁明烛面上不动声色,拢在袖中的手指细微扣紧,眉宇间染上几分沉凝的犹豫。

要救吗?

——温珩已经走到深潭边,只差几步便要一头栽下去。

幻境已经杀了剑宗十三人,再多一人死在这里又能如何?

——脚步声缓缓,那人离溺死又近一步。

他两手清清白白,干干净净,还能省去日后诸多麻烦。

——又一步。

郁明烛扣紧的手陡然一松,眼底只剩一片寒凉。

百利无害,为何要救?

有什么好犹豫?

有什么值得不忍心的?

……

潭边。

温珩眼中有瞬间挣扎的清明,復又将要陷入困噩。

他一步踏空,将要跌入致命的深渊。

然而脚步空悬的瞬间,却忽然有一隻手狠狠扯着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一把便将他扯了回来。

温珩鼻尖撞上一方宽厚胸膛,撞得生疼,猛地回神。

郁明烛神色中带着几分自我唾弃似的气恼,一手握着他的细腕,另一手并指凌空一划。

灵力破空似剑,将他脚腕上一条细弱的藤蔓被斩断。

古藤洒出一串颜色诡异的绿汁,落在地上拼命扭动了几下,终没了动静。

待郁明烛转过头,才刚及肩的少年如溺水之人被拉回岸上,贪婪地大口呼吸着,原本苍白的面色因缺氧而染上一层绯红,眼底也氤氲着一层水汽。

郁明烛唇轻扯,还未说话,忽然见这人一抬手反攀上了他的手臂,仰起头,含水目光直直看进他眼中。

「师尊……」

郁明烛呼吸一滞,「你……」

郁明烛自知本应当毫不留情地推开,可不知为何,一时间竟然浑身僵凝。

于是白雾瀰漫的林中,四野诡谲无声。

明烛仙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近在眉睫之处,他的小弟子红唇半启,微微凑近,低声如厮磨耳语——

「师尊,我和萧长清一起掉进水里,您先救谁?」

郁明烛:「……」

浓稠的雾气环绕两人,却又有所畏惧般不敢上前,只蛰伏在四周,环绕着留出小小一片空间。

两人的眼睛都是清明的,对视时带着各自的试探。

短暂的寂静后,郁明烛蹙着眉,「萧长清?」

他似乎在努力回想着这个名字,片刻后,摇了摇头,「无论是谁,都不如乖徒重要。」

郁明烛答完,笑意未变,温声反问,「那若有朝一日,乖徒也收了弟子,偏偏不巧,他与为师一同遇困……」

手指顺势搭上温珩的后颈,毫不掩饰的威胁。

「乖徒选择保大还是保小?」

微凉的触感让温珩打了个哆嗦,当机立断。

「我直接将那个孽徒逐出师门,断绝关係,让选择题变填空题,答案只有师尊一人。」

两人视线相触,都鬆懈下来。

郁明烛的目光不动声色地落在他绯红的耳垂上,停留了片刻,随即低了低眉眼,压下了眼底的纷杂情绪。

旋即,明烛仙君面色如常,「幻境危险,乖徒为何在这里。」

温珩毫无察觉,将之前的事大概讲了一遍,从膳堂到领事堂,着重突出了某位叫萧长清的弟子有多英勇无畏。

讲完,他秉承着你来我往的人际礼仪,随口寒暄了一句。

「师尊又为什么在这里?」

其实问得很多余,书里面,郁明烛经常做救场工具人,基本上男主在那里遇到危机他就在哪里从天而降。

这么想着,温珩已经做好了郁明烛说出,受上天的指引前来此处寻一有缘人,的心理准备。

却不料,郁明烛闻言,垂眼瞧了他一阵,似笑非笑。

「因为有个不省心的顽徒,私自放走囚魔,逼得为师不得不在众人面前信口承诺,要亲自查出真相。」

「……」

原来他是仙尊和男主知遇游戏中的一环吗?

大可不必。

温珩一噎,讪讪笑着:「那,师尊可查清楚了?」

「没有,」郁明烛摇头:「只看过禁地被割断的锁链,出来后就被这迷瘴困住了。」

迷瘴确实是个难题,不仅能易容乔装蛊惑人心,还有移形换影、改变空间的能力。

若他之前没走丢,凭藉萧长清所向无敌的主角光环,跟他待在一起,倒是无需担心人身安全。

可眼下……

只能说更不用担心了。

温珩期待的眼神紧紧盯着郁明烛。

师尊,菜菜,捞捞!

在他殷切的注视中,郁明烛凝神思忖片刻,道,「无论如何,先把这些唬人的迷瘴清理干净再说。你跟紧为师,莫要再走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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