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恶台之上万人瞩目,暮色阴冷无声,只剩下越来越粗重艰难呼吸声。
若再这样下去,戒律的丹田会被当场压爆,死无全尸!
郁明烛的衣袖忽然被轻轻扯了一下。
「师尊……」
他垂眼看去,温珩又拽着那一小片袖角晃了晃。
「弟子日日盼着师尊出关,有好多话想与师尊说呢。」
矮了半头的少年,浑身都是狼狈不堪的,满脸沾着泥灰和血。可是一双眼睛却明净清澈,像是幼年的犬兽,露出几分讨好似的笑容。
「如此可喜的日子,师尊且消消气。」
郁明烛神色淡淡,浓密鸦黑的睫羽在月华下镀了银辉,恰好遮住他目光中几分晦暗的情绪。
目光相错,似是心底落入半簇火星,顷刻间蔓延成燎原之势。
万籁俱寂。
半晌,郁明烛轻阖了阖眼。
猛然间,迫人的压制撤去,戒律一口污血喷出,跌坐在地,如同刚从水里捞上来似的大口喘着气。
善恶台没有灯火,郁明烛背过身去,皎白的身形逆着月光,面容神情看不真切,声音却无比清晰,掷地有声。
「妖魔私逃一事本尊自会查明,如若属实,愿亲自擒拿妖魔、百倍以偿,还有……」
他沉声:「日后纵然弟子顽劣,自有本尊亲手训诫,无需他人越俎代庖!」
……
夜愈深风愈寒,众人早已散去了,善恶台别无他人,更显得凄清冷寂。
温珩浑身鲜血淋漓,单薄旧衣被血色浸透。
寒风一吹,他冻得像十八代重孙。
但心情却激动如当了十八代重爹。
这狗日的人生总算遇上件还算值得庆贺的好事!
堕魔怎么了,疯批怎么了,杀人如麻怎么了?那都是老远以后的剧情!
修仙人的事,能叫黑化吗?
眼下,郁明烛是正正经经的随云山长老,天下第一剑修仙君,他的天降亲传师尊!他的宝贝黄金手指!
萧长清能不能抱上这条大腿已经不重要了,他先抱为敬!
温珩酝酿了一会,憋出一声情绪饱满的,「师尊——」
还没尊完,就被突兀打断道:「你的嗓子好了?」
郁明烛上下打量着他。
温珩一怔,忙点了点头,奉承的好话一套接着一套,「见到师尊出关,弟子一时激动,犹如天降灵智,百病全消。」
「是吗……」
郁明烛却不似高兴,若有所思地抬起手,声音轻得像是嘆息,转瞬便消散在长夜春风中。
「灵智復原、旧疾痊癒,着实可喜可贺。」
说着,手指不着寸力搭在温珩的脸侧,带着几分柔软的凉意,如远山春水的眉眼舒展含笑,盯着他瞧。
不知不觉间,如玉手指微微下滑。
至下颌,至颈侧,最终轻轻搭在了他的命脉之上。
郁明烛欺身迫近,笑意深远。
「那昔日种种,也都想起来了?」
微风乍起,叶影摇动,暮春时分的柳絮纷扬飞旋。
明烛仙君双指柔情间,却深深藏着一道凛冽寒芒,如针刺般蛰伏着。
两人之间距离不过咫尺,连呼吸都会相触。寂寂柳林间鸦雀无闻,唯有心跳声分外明了。
忽地,温珩径直抬手。
与此同时的剎那,郁明烛眸光微冷,指尖寒芒一递——
但温珩的手仅仅自他发梢上掠过。
「师尊,你发上沾了柳絮。」温珩笑着,眉眼弯弯,眸中儘是无暇月色,「我帮你取下来了。」
他指梢挑着一抹白,坦坦荡荡地伸来给郁明烛看,风又起,白絮随风飞远,他不甚在意地甩了甩手。
「对了,师尊您方才说什么?昔日如何,弟子没听清。」
郁明烛早已直起身拉开距离,闻言,面色如常,「无妨,没什么要紧事。」
恰好一片浓云遮住月光,也遮住了郁明烛眼底几分复杂的情绪。良久,他扯唇笑了笑,意味深长。
「你与昔日,倒是大不一样了。」
第3章
师尊不在的第一天就被同门欺负了,想师尊。
清晨阳光透过木窗柩倾泻,屋外三两声鸟雀啼鸣。
温珩迷迷糊糊睁开眼,昨晚昏迷前最后的记忆顿时涌上脑海。
他只记得善恶台浓云蔽月,郁明烛的面容隐匿在阴影中,模糊不清,双唇开合,似是说了些什么。
可他因重伤而发起高烧,浑身烫得厉害,眼前一黑便一头栽进了郁明烛怀里。
晕得天昏地暗,全然无知无觉。
再然后呢?
温珩想了半晌,也没能把昨晚的事情捋个明白。
直到系统幽幽开口。
【怎么样,睡得香吗?】
记忆中,似有一股淡淡的沉香气萦绕鼻端,经久未散。
温珩出着神:「挺香的。」
【……】
系统不愿意深想,倒吸了一口气,【再往前回忆回忆,是不是忘了什么?】
「……」
温珩愣了片刻,回过神,一拍大腿,「完了!任务!」
根据系统要求,昨天他应该帮萧长清完成仗义执言剧情,得到郁明烛赏识的。
结果他光顾着自己抱大腿了,居然把主角给丢到了脑后。
温珩拧起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