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则笙的心越来越沉,抬头问道:「师傅,这边过去要多久?」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说:「晚上不堵,最多两个小时。」
周则笙点了点头。
接着,手机震动了一下,周则笙急忙解开锁屏。
【Z:没】
【周则笙:工作到很晚吗?】
对面又没了动静。
周则笙攥紧手机,指节被压得发白。
他另一隻手从包里拿出一样东西,是一片碎掉一半的玉佩,手指不安地摩挲着上面的纹理。
「师傅,麻烦开快点,谢谢。」周则笙的声音有些哑。
「得嘞。」
G市的一个县城内。
周则笙下了车,托着行李箱来到任一诺发的酒店。
小县城的酒店并没有很正规,说是酒店,其实有点像收拾得很干净的自住房,被改造成了小旅馆。
前台并没有人值班,周则笙托着箱子来到了祝淮的房间前。
周则笙一路赶得急急忙忙,就连上楼都是直接拎着行李箱跑上来的,而此时真正地站在门前,他反而有些犹豫。
他的手在半空中悬了许久,最后轻轻敲了下去。
屋内没有反应。
周则笙怕打扰祝淮休息,托着箱子往外走了两步,又放心不下走了回来。
正当他打算离开的时候,屋内传来的熟悉的声音:「谁?」
房间内,祝淮听到敲门声,还以为是幻觉,毕竟这段时间自己总是觉得脑海中有些奇怪的声音,很吵。
他走进浴室,捧了一捧冷水泼到脸上,试图让自己再清醒一些。
然而,走廊上的脚步声并没有消失。
祝淮的动作顿住了,抬头看向房门,又仔细听了一会,开口问道:「谁?」
门外声音静了静,之后有人托着行李箱凑到了门边。
「阿淮,是我。」
祝淮一怔,这里为什么会出现周则笙的声音?
他抬手擦掉脸上的水珠,怀疑自己真的出现了幻觉。
「是我,我来探班。」
周则笙的声音又响起。
祝淮眼皮一跳,余光瞥见镜子中自己的样子:
苍白、颓废、瘦得都有点脱相了。
他心头情绪翻涌,傅星阑的影子从暗处乍起,一股怒火窜出来,他走到门边,压着声音和怒火,说:「谁让你来的?谁告诉你位置的?!」
门外周则笙愣了愣,这样的祝淮勾起了他前世的记忆。
那时候,宣国城破已过半年,祝淮在牢狱中瘸了一条腿,命只能靠药物掉着。
那时候,祝淮失去了他的亲人、他的子民,成了在周则笙后院里苟且偷生的无名氏。
那时候,祝淮看向自己的眼睛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悲戚。
「阿淮,」
周则笙将额头抵在门上,轻轻喊他,「…知岁,你别生气……」
祝淮一怔,猛地从失控的状态里回过神来。
他眨眨眼,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嘆了口气,将门打开了。
周则笙站在门外,看向自己的眼神里带着心疼和不可思议。
祝淮转身回屋,身后的人也跟着进来,房门「咔嚓」一声被关上,祝淮顿住脚步,偏头看他。
周则笙的嘴无言地张了数次,最后还是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
祝淮哼笑一声,故意说:「都说了别让你来,你来能做什么,除了干扰我什么用也没有,而且我现在实在是没什么能看的地方,失望吧?」
祝淮眼里闪着泪光,他的话里带着傅星阑的痕迹,偏激得不像是祝淮本人会说的话。
周则笙没说话,也没有被他的话激怒,他只是沉默地走上前,抬手理了理祝淮额头的乱发。
祝淮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瞬间哑火了。
祝淮眨眨眼:「你,你干什么?」
「我什么都不干,我就是看看你。」周则笙看着祝淮的眼睛,又将人搂在了怀里。
他用脸蹭了蹭祝淮的头髮,轻声道:「我在这里陪你,好不好?」
祝淮张了张嘴,没回答。
「好不好?」周则笙又问了一遍。
祝淮只觉得这人的声音有魔力,他动了动唇,说:「好。」
周则笙听到满意的答案,轻声笑了笑,蹭蹭祝淮的头髮,又低头用鼻尖蹭蹭祝淮的肩膀,在祝淮身上闻到了熟悉的香味后,他笑着开口道:「我给阿淮买的东西,阿淮用了呢。」
祝淮茫然地眨眨眼,慢半拍地感到脸颊发烫。
他偏过头,推开周则笙,说:「我去帮你打电话给前台订房间。」
「好。」周则笙顺从地放开手。
祝淮拿起座机,将听筒放在耳边,按下前台电话。
一秒、两秒、三秒。
二十秒过去了,回应祝淮的只有忙音。
祝淮不信邪,又打了一遍。
直到打到第四遍后,祝淮放下听筒,转头对周则笙道:「前台没人。」
「我刚刚看也是,」周则笙说,「这种旅馆的员工规定应该不太严格。」
他轻笑一声,开了个玩笑,「这次是真的没地方住了。」
祝淮咬住下唇,无助地看着他。
「没事,」周则笙拉过行李箱,「我先去附近找找。」
说着,周则笙拖着箱子就要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