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又一个半夜。
意识朦胧之间,林朝生又做起了梦,他梦见一个云游的高人路过此地,说这里鬼气衝天,如不儘快驱邪,恐有性命之忧。林朝生已经没了余力思考,就求这位高人帮忙驱邪,高人同意了,三两下就布置好,让他站在中间,闭上眼睛。
林朝生照做了,随后就听见耳边有脚步声来来回回地走,高人还摇着铃铛,那声音一直响一直响,怎么都不停。他就那样听着铃铛声,朦胧间,那铃铛恍若是来把他魂给勾走似的,魔音绕樑,耳畔的脚步声也越发多了起来。
他心乱如麻,猛然睁开眼。
眼前一片黑暗,铃音仍旧在响,身旁传来若有若无的脚步声。他心里一惊,刚要张嘴惊叫,一隻手就捂住了他的嘴,耳边有人低声说了句:「别说话。」
是温故的声音。
只听温故继续说道:「铃音又响了,会不会是上次的那人,又来了?」
……
温故和林朝生二人轻手轻脚,刚走到主屋区域,就赶紧一个回身往后藏。此时天色还黑得紧,前头却有幽幽光亮,从一间屋子的窗口洒落出来。
而那位置,正是设有禁术的那间房间。
房间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如果要过去,眼前这条路大概是不行了,很容易被发现。温故四下看了看,带着林朝生从另一个方向摸索过去,很快就到了房间的侧面。
那里有个风窗,到了之后,仅仅只是往里瞧了一眼,温故就有些发愣。
只见里头有个身着黑衣的人,正蹲在禁术阵法旁,在地上摸索着什么。
看体型,应该是位男子,头髮有点乱糟糟的,且身形陌生,温故应该不认识。可是,里面怎么会有人?里面怎么能有人?
他起先以为来人是把烛光点在门口,就算有人也该是在门口,进不去的才对。可是这人明明是在里面。
明明是被封印了的地方,任何人都该进不去的才对。
为什么,这个人,能进去呢?
风从门口涌进来,烛光闪了闪,黑衣男子停下手里的动作,把蜡烛挪了挪位置,然后又继续低头摸索着什么东西,自言自语道:「到底出了什么差错,怎么就是不行呢?难道是血的问题吗?」
他说话的声音极低,有种难以形容的哑涩:「上次在景家,除了我之外,没有别的了啊……」
说到这里,他抬起双手,掌心用力拍向太阳穴,似乎在极力让自己回想些什么。他用的力道很大,整个人发出了带点痛苦的闷哼,拍了十好几下之后,他突然一顿,手就那么停在半空,歪了歪头,说道:「难道是那副尸体吗?要用那副尸体的血才行吗?」
「可那是谁的尸体啊?」
「好像有人叫他……叫他什么来着……」
他又想不起来了,声音变得更加嘶哑,继续痛苦地拍太阳穴,断断续续地说道:「叫他什么来着?叫……家主?他们好像叫他家主。是家主的尸体吗?」
「不是啊,不对,不对,那个时候,家主不是现在这个,那个家主叫……叫什么来着?」
「……」
这个人的神智大抵上是有些不清,胡言乱语的,一边说话一边打自己脑袋,温故放缓呼吸,听里面的人断续自言自语了许久,也没听出个所以然来。
「叫什么来着,那个人,他是……」
「……」
里面的人就这样不听念叨着,像念咒一样,时不时还传来一声吃痛的闷哼。就这样,不知过去了多久,外头的温故听得累了,抬眼和林朝生对视了一瞬。
就在这时,里面忽然安静了下来。
温故转过头,再次小心翼翼往里一看。不亮的烛光之下,那人还是之前那蹲在地上的姿势,背对着他们,双手刚离了头部,离奇又诡异地悬在空中。
那个人似乎轻笑了几声,激动得肩膀都抖动了起来,低沉哑涩的声音里,带着股癫狂的笑意,只听他道:「我想起来了,那个人是……」
「……是景容。」
--------------------
第83章
林朝生微皱着眉头, 附在窗口,目光往屋内挤。窗外正是风口,雪夜里又黑又冷。风声, 枝条碰撞声, 雪落声, 伴在这些声音里的,还有一墙之隔的哑涩低沉的絮叨声。
这声音跟念咒似的, 听得林朝生有些头疼,恍然间好像还沉在刚才的怪梦中。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 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抬手的时候, 手肘不慎撞了下温故。温故就站在他的右手边,单手扶着窗沿,眼睛微微垂着, 眸光映着烛火, 他一眼瞥过去, 就看到了温故那颇为亮堂的眸光。
从来到这里开始, 温故就一直站在他的右边,他收回目光, 又捏了捏眉心。
捏着捏着, 他忽然停下了动作。
他缓慢地反应过来,刚才, 他手肘不小心撞到的人, 好像是在他的左边。
可温故一直站在他的右边, 那刚才撞到的是什么东西?
旁边没有什么遮挡物, 这一点他很确信。而且撞上的时候, 触感就是撞到「人「的那种感觉。
屋子里头不停地传来絮叨声, 林朝生下意识咽了下喉咙,这声音越听越像念咒。他浑身一僵,那种被鬼怪缠上的惊悚感又一次将他团团围住,连呼吸都给忘了。
自从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他就越发觉得这座古宅阴森,总觉得到处都飘着枉死的鬼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