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景容从来不会给他留空间。
他的烦躁就这样一直被积压着。以致于温故直接就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耐着性子往后靠了靠,景容随之附上来,抬脸看他。
景容眼睑那颗痣藏在睫毛根部,时隐时现,要很仔细才能看到。温故垂下眼,视线就落在那上面,手也是,随意搭在那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挑弄起了景容的长睫,一会能看见那颗痣,一会又看不见。
良久,温故突然问道:「腿好得怎么样了?」
灵药的疗伤效果极好,景容下意识蜷缩了一下脚趾,道:「结痂了,快好了。」
碾着景容的睫毛,温故轻声重复起这句话:「快好了。」
尾音有些拉长,声音轻,语气也淡。又是一阵沉默,但景容忽然呼吸一滞,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下意识抓紧了温故。
紧接着,脚下突然一空,就着这个姿势,温故将他抱了起来,转身回了房间。
下一场比试开始了很久之后,甲字房二号看台后的门才重新被拉开,温故一边穿外袍一边掀起帷幔,将其固定好,然后往榻上一坐,一脸的冷恹。
他撑着脸看下面正在比试的两个身影,视线有些失焦,不知道过了多久,视线才重新清明起来。他看到试炼场中打得如火如荼的其中一道身影,有些眼熟,定睛一看,发现竟然是赵无期的妹妹。
他站起身,拉开挡帘,走到挡帘之外,双手撑在围栏上看。
对于下面的比试,他一直都没怎么关注,就算看也只是打发时间,偶尔瞥一眼,经常是看完了都不知道谁赢谁输。
绝大部分时候,别人看得起劲得不得了,他就别过头老忍不住想笑。为什么呢?因为他如今这副身体是看不见灵力的,他眼中的世界和别人眼中的世界,就不太一样。有时候,两个人面对面站着,明明谁也没动,突然一个人就开始吐血,看得他莫名其妙极了,所以他老觉得下面的人在跳大神。
这一次,他倒是真的来了些兴致。
「景容,」温故头也不回地道,「无知小妹妹参加比试了。」
景容从房间内探出个脑袋:「什么无知妹妹?」
温故轻扬嘴角,脸上挂起了不知名的笑意,提示道:「赵无期的妹妹啊。」
「啊?」
「无知?她叫赵无知啊?」
一阵衣服的窸窣摩擦声后,景容才姗姗来迟,他走得慢,步子也轻,走路时腿还有些发颤。
赵无知在比试中的表现,跟平时那副没头没脑的样子很不同,手里拿着一柄剑,像变成了另一个人一样,英姿飒爽得很。
温故看了会,一抬眼就看到对面认真看比试的赵无期,「为什么不是赵无期参加比试?」
景容捧着杯水在喝,听到温故说话,顿了顿,道:「因为赵无期没有灵根。」
温故愣了一下。
赵无期竟然……没有灵根么?
「赵家以炼丹闻名,没有灵根不算什么事,但若是炼不好丹,那才比较严重呢。」景容善解人意地解释道。
温故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他炼丹应该很厉害。」
「不,」景容放下水杯:「他也不会炼丹。」
温故愕然回头,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只听景容继续道:「炼丹也是要看天赋的,他一点天赋都没有,正经的丹药一个都没炼成过。」
温故欲言又止:「那他……」
景容抬起脸,笑意染上眉梢:「他什么都不好,不要关注他,关注我就好了,我很厉害的。」
温故微微一笑。
哪儿都有你。
你这么厉害,可你知道你接下来要面对的是怎样的命运吗?
试炼场上的两个人影打得难舍难分,短时间内应该是很难分出胜负,温故在外面站了会儿,又坐回了榻上,拿过水杯,指腹碾在上面轻轻摩挲,视线落在景容身上。
他看景容揉了揉腿,又揉了揉腰,还扭过去拍了拍后颈,好像浑身都很不舒服。温故失神了片刻,很快又回了神,「哪里难受?需要我帮忙吗?」
日光透过挡帘照在景容身上,光影就那样包裹住他,好似会把人给灼烧了去,景容抬起脸,看起来有些茫然:「就……也没有难受,就是……」
本想说自己没事,只是想活动一下身体,可一想起温故每次抽离后都头也不回地走开,就不免有些伤感,于是扯出个笑脸,眼睛弯弯的,声音乖巧,「要帮忙的。你抱抱我就当是帮忙了。」
温故静默了一下,犹豫间还是伸出了手,把他揽过来,安抚似的道:「下次难受了,要告诉我,不要自己忍着。」
溺在温故的温柔里,景容恍惚间抬起头,突如其来的,眼眶一红。明明是这样普通的一句话,可景容就是忍不住。
这样的情绪来得很突然。
他好像等这样一天等了很久,久到……从上一世,一直等到了现在。可是他知道温故对他的感觉很平淡,不及他心中炙热情感的万中之一。他感觉得到的,虽然时常被情绪牵着鼻子走,但他也没有那么的蠢,他只是……即便如此,也心甘情愿。
但他又开始贪心了。
光是这样,不够。
他还想住进温故的心里。
那里很坚硬,但里面是空的,他可以有机会,只是在那之前,他不能让任何人得到温故的关注,看一眼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