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的草木打过霜,日头出来后,霜化了些,但仍旧湿漉漉的。
拨开挡路的草丛,那人的脸露了出来,被掩在一棵大树后的温故看了个清楚。
怎么又是林朝生。
不过,许久不见,他看上去好像沉稳了些,至少光看他走路的那个姿势,温故就没认出来。
林朝生驮着布袋子,走得极为小心。
布袋子很大,看上去也不轻,压得他喘起了粗气,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缓一缓,可他始终没把袋子放下来。
布袋不能落地,落地之处只能是禁地。
这是他第二次接到这个任务。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听说此事关乎禁地平静,轻易马虎不得。
走在鬆软的土地上,他一步一个脚印,刚路过一棵大树,就听见前方不远处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抬头望去,只见草丛微动,然后一隻雪白的狗崽从里面窜了出来。
说是狗,但看上去也不太像,可若说是灵兽,也没见过长成这样的,额间还有一抹红色,这印记像是谁用手指给它戳上去的似的,并不怎么美观,怎么看怎么怪异,还有点丑。
崽子从草丛里跳出来后,就站在原地望着林朝生。
林朝生没把它当回事,喝了两声,想把崽子赶走。可崽子非但没走,还呲起牙狗叫起来。
林朝生有些不耐烦,举剑往前走了两步。他没将剑从剑鞘里取出来,而是把剑当棍子使。后山素来灵兽颇多,如果伤了这个小东西,那些高阶灵兽闻着鲜血味儿来,就麻烦了。所以他只想把这个挡路的小东西赶走,不想伤它。
可他的这种好意,崽子是一点不领情,不仅不走,还挡在路中央,直勾勾地盯着他。
说是盯着他其实并不准确,确切地说,是盯着他肩上的布袋子。
双方僵持不下,林朝生被布袋子压得脾气越发不好,于是握住剑柄轻轻一晃,剑鞘便自行落下。他单手举剑,对准崽子:「小东西,这可是你自找的。」
说话间,灵气在剑上环绕起来。
虽然伤到灵根后修为一直没能恢復,但用点灵力对付个小狗崽子,还是不在话下的。他将剑对准崽子,挥剑而下。
温故见了,赶紧出声制止:「住手!」
林朝生出的剑生生顿在了半空中,看温故来了,眉头肉眼可见的堆在了一起:「你怎么在这?」
话音刚落,崽子忽然一跃而起,速度极快,然后蹬在林朝生肩头,对着布袋子撕咬起来。
林朝生反应不及,忙扔下剑,抬手用力赶崽子:「狗东西,滚下去!」
他想把它拉扯下来,但崽子咬住布袋子,怎么都不肯鬆口。
温故喊道:「崽子,回来。」
崽子是有灵性的,以往不管崽子在做什么,只要温故唤了,它都会乖乖听话。可这次它却一反常态,继续撕咬布袋,用的力道还越来越大。
它一边撕咬,一边用后腿踢林朝生,不仅踢开他的手,还时不时踢在他的脸上。林朝生被踢得没办法,只能别开脸,大叫道:「温故,帮忙啊!」
温故也不是不想帮忙,是无处下手,他好几次都想把崽子提起来,但崽子总能躲开。
战况一时陷入焦灼。
于是温故出了个主意:「要不你先把袋子扔了?」
林朝生:「……你想害死我?」
话刚说完,崽子又一脚蹬在了他的脸上。
这回他是真忍不了了,于是拽紧布袋,用力一挥,准备重重往大树上摔去。
这一摔过去,崽子的小身板砸在树上非死即伤,但他不关心这个,他在意的是,只要在摔过去的时候拿稳布袋,就能保证不落地。
林朝生有这个把握。
于是他大叫一声,迈开步子,衝着大树一甩。
山间寒凉,霜化之后的湿气粘在草木上,浸湿了一路走来的林朝生的衣服,也浸湿了山间的道路。
人一倒霉起来,什么都要跟他过意不去。
他脚底一滑,直接就摔倒在地。
布袋也在这时落到了地上,触碰到地面的瞬间,如上次一样,顿时瘪了下去,好像里面从来没有过东西。
可在布袋落地的那一瞬间,温故分明感觉到一股突如其来的压迫感,只是这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
「完了完了,」布袋子落了地,林朝生慌了,赶忙拉过袋子,在看到袋子瘪了的时候,反倒鬆了口气:「还好还好,看来已经到了禁地范围。」
温故听得云里雾里,一手拎起崽子,一手将林朝生扶起来:「这是怎么回事?」
林朝生扔下袋子,拍起身上的土:「老子任务完成了呗。」
拍完土,林朝生看向崽子,问道:「你养的什么小怪物这么凶?」
说着揉揉脸,捡起剑,伸手就要把崽子抢走:「让我烤了吃。」
温故侧过身,将崽子护在怀里:「狗咬你你就要咬回来,你也是狗吗?」
这话说得真不客气,林朝生又一次觉得,温故这人现在说话越来越不客气了。
可照林朝生的性子,听到温故这么说话,他早该跳起来又打又骂了才对,可这次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表情明明是恼了,却压着没发作。
倒是头一次见。
林朝生沉默片刻,只道:「你在正好,跟我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