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关心吗?不是的。
景容比谁都知道,这是同情,也是可怜。
不过是觉得他断了腿,就算地位再尊崇,也不过是个连站都站不起来的人。
身残的废人罢了。
温故静静等了一会儿,见景容没有开口说话的打算,便没继续问,而是握住椅背往外推。
轮椅压在地板上,发出只属于木质相接触的声响。
这声响似乎从记忆中的某处透过久远的长河,响在耳边,然后景容的眼底忽然暗了一下。
温故那个眼神,让他厌恶极了。
吃完早饭很久之后,温故都种了半亩地,崽子才晃晃悠悠地醒来。它醒来后歪头盯着景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到角落里咬出个什么东西放在他的面前,然后继续歪头盯着他。
起先景容看温故种地看得入神,没注意到崽子的动静,等发现了之后,景容觉得这狗好像有点奇怪,一直盯着他看,也不知道盯个什么。
看景容始终没个反应,崽子似乎有点急了,它伸出爪爪刨了下景容的脚,然后又刨了下它放在椅子下面的东西。
景容顺着看过去,这才看见地上有枚黄色的果子,他疑惑地看了崽子一眼:「给我的?」
刚问出这句话,他就觉得有点可笑,一隻年幼的小黄狗而已,怎么可能听得懂人话?
可没想到就在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崽子点了点头,然后摇起了尾巴,俨然一副听懂了的样子,不仅听懂了,还回应了。
这时温故翻完了土,在外面净了净手,也拿了枚果子进来,刚准备递给景容,就看到崽子放在景容椅子下的果子,他不由得笑了一笑:「看来我还晚了一步。」
然后他俯身捡起地上的果子,连同手中的,一起塞在了景容的怀里。
「挺好吃的,尝尝?」
每每温故说话,景容都只会回以盛气凌人的目光,所以这次他没等景容回话,转头就舀了盆水,端到门口择菜洗净。
细细说来,景容也不过是个涉世未深的少年郎,就算在这种情况下闹点脾气,也不是不能接受,可偏偏景容不哭不闹,连话也不怎么说。
说不怎么说话其实并不准确,确切地说,是不爱搭理人。一天到晚闷着,人给憋坏了可怎么办,多说点话多好。
温故抿了抿嘴,这些似乎并不是他该操心的,他该操心的是赶紧养好景容的身体,然后把他送走,远离这位狠绝的男主角才是。
景容在一旁捏了捏果子,也不知是因为温故带进来的阳光,还是在手里握了太久,这果子触摸起来有股恰到好处的暖意。
也许是太无趣了,他又捏了捏,然后转头继续看温故择野菜。
视线在温故的脸上顿了一下,然后汇聚在那双修长的手上,手中的菜叶沾了水,纹路清晰可见。
在日光的照耀下,映出了些许细碎的萤光,景容倏然睁大了双眼,定神看得有些愣怔。
上一世他得到过一本上古灵草图鑑的残页,上面记载有一味灵药名曰「坞禾」,此药能生灵肉、拓灵脉。坞禾纹路清晰,昼亮碎光、夜有微亮,和温故正在洗的野菜有些莫名的相似。
但坞禾需傍神缘而生,神缘是有神格之人才有的东西,只是一种传闻罢了。
如果这是坞禾草,岂不是在说温故是有神缘之人,所以才傍他而生?可他明明连灵根都没有,所以这是不可能的。
还这样一抓一大把?就更不可能了。
景容垂下眼,脸上闪过一抹失望之色,别过脸吃起了那枚小果子。
果肉入腹的瞬间,他的表情凝固了一下:「这是什么果子?」
温故捞起菜叶抖了抖水滴,随口就道:「就是这种野菜的果子。」
可能是景容主动说话过于稀奇了,温故不觉抬起了头,抬起头来的瞬间,发现景容的表情很生动,像是对果子很感兴趣。
不过种的那一大片野菜……怎么说呢,大部分都不争气,只有几株才结了果。
温故把洗净的野菜捞起来沥在一旁,从水缸里拿出凉水镇的肉块,然后放下木菜板,开始缓慢地切肉,继续说:「还有一个果子应该明天能熟,你喜欢的话到时候我摘给你吃。」
咬下的那一口,景容就意识到了一点问题,它小小一枚,却承载着厚重的力量,前世他从未见过这样离奇的果子。
也就是说,这种「野菜」极有可能真的是坞禾草。
这么一想景容才反应过来,前世为了治腿弄得那般惨烈,伤口久治不愈,就连后来用最好的灵药也只是堪堪治好,每隔一段时日病情都会反反覆覆。
可这次吃了温故的药,他身上的伤并没有疼得生不如死。
景容尽力压下脸上的表情,拿着果子的手握紧又鬆开,鬆开又握紧,最后闷闷地回了声:「好。」
闻言,温故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然后继续切肉。
他以前不常做饭,但日日都会看他奶奶做饭,所以他可以算是什么都会,同样也什么都不太熟,所以切起肉来手感也很生疏,切得极慢。
虽然很慢,但每一块肉都切得很薄。
这里的调料不比现世,只能尽力找能用的食材来替代,好在常用的倒是不缺。
温故往切好的肉片里倒了点酒和盐,搅了搅便放在了一边,然后生火煮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