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苔在甘蕲怀里清嗓子:「……我,我好了。」
虽然痛楚过后的麻木感还束缚着他,荆苔还是抿着嘴要爬起来,甘蕲扶他起来,荆苔脚一软,差点重新跌回地上,幸好甘蕲眼疾手快地搂住了他,接着一言不发地替荆苔整理好衣服,全程低着头。
荆苔有意打破沉默:「我方才……好像见到了我自己。」
「什么?」甘蕲抬头,漂亮的脸皱成一团,「说了什么?」
荆苔回忆着,把兴许是他自己留下来的话照原样说了一遍。
甘蕲若有所思:「这是登岛的法子吧。」
「登眠仙洲?」荆苔问。
甘蕲点头。
荆苔环顾四周,迷惑:「那我们现在在哪?不在眠仙洲么?」
「在一块冰上。」甘蕲淡声道,「去!」
甘蕲一举手臂,遂初剑应声而出,红色的剑风立即将迷障划开,边缘线被切得干干净净,锋利得也能和剑刃相比,从中看去,外界依然是黑昼,夜色浓稠,远处岛屿阴影有深有浅,浮冰互相碰撞,发出细微的声响。
荆苔这才发现自己和甘蕲踩着一块差不多床榻大小的蓝色浮冰上,还有点滑。
他的呼吸猛地停住,觉得自己好像曾经来过这个地方,记忆还没有恢復,荆苔头疼地摁了摁眉心。
「还疼?」甘蕲问。
荆苔摇摇头:「不疼了,只是……」
他扭过头,问:「我是不是来过这里?刚才另一个我说,阴阳炉,阴阳炉到底是什么?」
「这里是浮冰界。」甘蕲说,一张脸僵得死死的,冻得吓人,眉梢仿佛都结了一层经年的霜雪。
荆苔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后知后觉地打了个哆嗦。
甘蕲一展大氅,打包袱似的把荆苔裹起来。
「我不冷。」荆苔坚定地说,但依然忍不住地打了个寒颤,下意识的抓紧雀羽大氅,但这里实在太冷了,海面寒冷得泼水就能结冰似的,更何况他们就站在一块浮冰上。
他想了想影子说的话,半张脸都掩在蓬鬆的雀羽大氅里,雪光倒映,显得他更白了,说出来的话也闷闷的:「所以,第一层是珊瑚,海雾隔开,然后就是我们现在站的浮冰?再往里走才是眠仙洲,是么?」
「嗯。」
「所以那位妖后就是在边缘处摘走的珊瑚,但没能进来。」荆苔想起那个云青霭,想起他不过是在远海摘珊瑚而已,就打得一身伤变成蛋滚回去,这浮冰……恐怕只会更加凶险。
第150章 北斗戾(三)
甘蕲把遂初刺进脚下冰层,想看它能不能动一下,然而冰块就像是被钉在了原地,无论剑光如何盘旋,它仍是纹丝不动,忽然一道呲啦的声音引起荆苔的注意,他狐疑地从毛茸茸的领子里露出一双眼眸,环顾四周,眼睛一眯,道:「这块冰在裂开,我们得早点走。」
甘蕲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只见冰层之下,一道巨大的深蓝色裂缝像萌芽的树,正飞快生长着,眼看就要开出花来了。
甘蕲捏剑诀,想尝试御剑,遂初摇摇摆摆地飞起来,看起来摇摇欲坠,甘蕲只是踏了一隻脚上去,遂初就不堪重负地嚓地落地,在冰上留下一条剑痕。
甘蕲:「……」
荆苔打量甘蕲皱巴巴的脸,他还保持着伸脚的姿势愣在那里,似是完全没想到遂初这么不中用,即便是处境不好,荆苔还是忍不住噗嗤一声,对上甘蕲向下撇的嘴角,才正色道:「有什么东西压着它,这里应当是不能御剑,找其他法子吧。无妨。」
甘蕲瞪着遂初,控制它向更远处刺去,仿佛红鱼在深邃大海中肆意游动,只听一声脆响,荆苔耳朵一动,便知中了,甘蕲反手一拉,掌心的剑诀铮的一亮,随即听到类似鱼鳍划破波浪的声音。
荆苔裹着大氅依然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衝到大脑,冻得他一激灵:「你要干嘛?」
「没有路就自己找路。」甘蕲说,似乎手里有一根隐形的线似的,他看起来不像个被困住的人,反而更像一位等待鱼儿上钩的渔夫。
荆苔吸吸鼻子,主动离甘蕲更近了一点,没办法,海水是在是太冷了,他觉得自己要是掉下去,可能都要不了一炷香,就得变成着浮冰中的一块,一撞就会变成冰渣了:「你……不会是在钓鱼吧。」
「钓什么鱼。」甘蕲微微昂头,手上使劲,剑诀变得更加耀目,不出一会,遂初的剑柄出现在水面上,缓缓上升,有些疲惫似的停顿一瞬,才把它拖着的东西挪出水面。
荆苔震惊地睁大眼睛:「你拖块冰?」
「嗯。」甘蕲说,微眯着眼,好像在确认距离和方位。
他怎么看起来一点也不冷——荆苔咳了咳,羡慕地看着甘蕲,手下把大氅裹得更紧,脑子被冰冷的海风吹得嗡嗡响,自觉就算不掉进水里也能被吹成冰雕。
荆苔被冻得哆哆嗦嗦,怀中忽然一暖,他一怔,摸索半天,发现是那截白珊瑚在发暖,像捧了一团火似的,瞬间把他冻僵的手和胸膛暖起来了,再加上大氅一盖,倒是祛除了不少寒意。他微微迟疑,还是隔着大氅戳了戳甘蕲:「当归,那个白珊瑚在发热。」
「唔。」甘蕲毫不奇怪,还在调整冰块挪动的方向,「小师叔好好窝着,当个汤婆子使就好了。」
荆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