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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十六蓂 作者:挺木牙交

甘蕲用余光扫一眼,眼露凶光,却语气平平道:「真想打架。」

「算了。」他啧一声,努着嘴,终于向小鱼伸手,小鱼碰碰甘蕲的指尖,取走一滴血,便做出倾耳聆听的模样。

荆苔的脚往外挪,他向来是完全不想了解他人的秘密——无论真假,总是会第一时间避开,但这次头一迴避得比平时慢了不少,荆苔揉着额角,觉得脑子里有点水,还没等他走开,就被甘蕲拉了回来。

甘蕲垂下眼眸:「没什么不能被听到的。」

「……噢……」荆苔用左脚蹭自己右脚,含糊不清,「我……我不知道。」

「一会儿你说。」甘蕲一隻手握紧荆苔,另一隻捂自己耳朵发誓,「我不听。」

荆苔彆扭地移开视线。

小鱼吐水泡催促,尾巴甩出一串凉凉的水珠,溅在荆苔右手虎口——正是他被甘蕲握着没放的手——他不由得一缩,但没成功。

「嗯。」甘蕲清清嗓子,接着很清晰、一字一顿地说,「我、有位心上人。」

荆苔如遭雷击,两耳轰鸣,心里乱糟糟的,如同乱麻,也想不清楚自己在想什么,一面甩手一面转头要走,口不择言道:「……我……我不听了!」

甘蕲紧紧地钳住他的手,不让荆苔离开,对着小鱼继续含笑道:「我的心上人,不怎么好看。」

小鱼鄙夷地吐出一个大泡泡,甘蕲伸手戳破。

趁这功夫,荆苔又抽手,依然没成功,泡泡破了,里头悠悠地传出一句话:「我的心上人,不怎么好看。」

甘蕲一放手,荆苔立马把两隻手交叉握住,搓麵团似的揉来揉去。

甘蕲后退,把自己耳朵封住了,示意荆苔来。

荆苔糊糊涂涂地抬头,才发现面前的小鱼换了一尾,正摇头晃脑地等他指尖的血,遂不好意思地把揉得通红的手递出去,在取血后想了想,又扭头确认甘蕲真的听不到,低头又支吾一会儿,不知道该说什么。

半晌,他抚着心口的位置,道:

「我挺好的,以及……」

「我有点想活下去了。」

接着荆苔戳破泡泡,听完里面的话,没什么意外地苦笑起来。

青吟总算知道之前那小鱼作甚对他吐红泡泡了,感情是因为自己没按照规矩办事,于是又来一尾取血之后,他尝试着照葫芦画瓢说:「我来这里有很久了,我不想早点找到她。」

泡泡里重复后半句话。

青吟惊奇地笑:「原来是真的!」

他兴致勃勃地往前走,逮着小鱼就说,说了很多普普通通的事情,比如「我是男的;我用剑。」「明天就能出去;我没有右耳朵。」

皆如此类,很容易就得到答案。

走一半青吟听见那文道友饶有兴致地对一尾鱼说:「我是男的,我不是男的。」

气得那小鱼对他发起泡泡攻击,气咻咻地冲得很远。

不过很多时候,他们没遇到鱼群,先前在丑树上蹲着看甘蕲的鱼看完了就跑,消失得全无踪迹。

在雾池里,方向全无、时间全无。

荆苔困得不行,上下眼皮打架,脚步已经飘起来了,左右歪斜。

甘蕲停步说:「休息一会吧。」

荆苔还想坚持,但实在不行,头一歪就往下倒,灯簪滑落,甘蕲眼疾手快地接住他,搂进怀里,并及时接住灯簪,簪回荆苔的发上,抱着他走到一株丑树边,坐下来,脱下外袍盖好,全程一言不发。

青吟忽然失去带路的人,摸过来,看情形便理解地说:「那就休息吧。」

甘蕲冷冷的眼神射来,青吟被看得毛骨悚然,抱着刀走到丑树背面闭眸养神,不知不觉也睡了过去。

青吟很快做了一个梦,许是他很久没有休息过了,头一回在梦里见到如此巧笑倩兮的、鲜活的醴霞。

他看见他总是在夜里带着一身伤去见她,傻乎乎地笑。

醴霞给他包扎、抹药、擦血,鼻尖上都是密汗,他笨手笨脚地用长满刀茧的手帮她侍弄花草,醴霞笑他,然后说:「……二月花市卖百花,八月桂市十里飘香,十一月梅市红绿交杂。」

「还有花朝节。」他很认真地听自己完全不熟悉的事情,然后强调,「我就是在花朝节遇着你的。」

「是呀。」她笑,继续摆弄翌日要卖的鲜花,轻轻地唱起来,「……买得一枝春欲放……云鬓斜簪,徒要教郎比比看……」

醴霞灵活的双手在花枝间穿梭,指根带着遇到花刺时留下的伤,有些癒合了,有些没有,青丝从防尘的发巾里漏下几缕,蜡烛在她的眉眼、腮边、唇角投下摇晃的光,她被浓烈的花香包围,却没有花比她更美。

好美啊——他看得有些痴了,接着自惭形秽地看自己粗糙、笨拙的双手。

下一次,他想,下一次要给她带一盏明亮的银箔灯和一大筐玫瑰玉。

他要把她给他带来的光,再照回去。

「修行有什么好的。」他喃喃。

醴霞把需要单独送上门的一大捧分开,抬眸问:「你在说什么?」

他注视她灵秀的眉眼,这话原本没几个人会说,要是从前他听到有人这样说,必定认为那人一定是神智失常,但这个时候他忽然觉得这话无比有道理,胜过世间万千典籍和秘方。

「我说……修行有什么好的。」他大着胆子说出来,「还不如和……你……卖花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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