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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十六蓂 作者:挺木牙交

荆苔喘口气,低头找差点被自己忘记的命灯,远远看见它浮在水上,便就要重新下水。

徐风檐拦住他,自己下去摸回了命灯,交回荆苔手里,看他把灯缩小、挂回到头上去,徐风檐顿了一下,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最终道:「不要下水了。」

荆苔温和地笑笑,没觉得自己疼会真的瞒过师兄师姐。

忽然,他想起一件事,神色僵住了。

徐风檐如临大敌:「还没完?!」

骨影这事确实还没完,但荆苔此刻并不是因为这件事面色不佳,而是……缠斗中的时候甘蕲发消息他没顾得上回,现在那当归怕是要闹了。

该死!

荆苔摆摆手,示意徐风檐去和梅初商量后续该怎么办,徐风檐狐疑地瞥他一眼,到底是走了,荆苔便悄悄地转过身,摸出玉牌,玉牌底是一隻拖着长尾巴的绿孔雀——是帛川栗丘、也就是甘蕲蓂门的玉牌。

果不其然,当归果然在闹。

荆苔嘆口气,看甘蕲只发来两个字「安否」,他回了一个安,发完后,又想到这两人真不知道是去做什么了、现在可还好,进而想到他们还会再见面吗。

手中玉牌盈盈发光,打断了荆苔的胡思乱想,他拍了一下脑袋,懊恼地低头。

甘蕲道:吾亦安。

好吧好吧,荆苔想,安就好,然后他摸了摸自己冰冷的手腕和疼得突突直跳的灵脉——还是不该下水,于他而言,水可比骨影的牙齿可怖,疼死了。

第119章 渡河汉(五)

方澜盘膝,已然入定,淡淡的灵息温柔环绕着他,脸色说不上平静,仿若忧愁得紧,双目紧闭,视线却因此超脱凡尘,眉间出现一片透明鱼鳞的轮廓,鱼鳞正中央是一枚蓂荚的纹样,字牌上的字迹变换不停,看起来激动得在抽搐。

若荆苔和甘蕲在这里,大概会觉得此鳞片很熟悉,那和芣崖里楼致长在手腕里的鳞片颇为相似。

归长羡在酒壶之中挑挑拣拣出一个有余量的,一边喜滋滋地啜饮,一边翘着脚慢吞吞地等着方澜第一次月蓂结束。

方澜面色虽然一如往常,但整个人已经滚烫,特别是后颈灵骨,烫得刚从油锅里捞出来似的。

归长羡睁着一双醉眼,仿佛都看到了灵骨上烫出来的白汽,他一挥手,冰封应声而开,呼啸刺骨的寒风立即狞笑着涌了过来,挟来冰雪浇在方澜身上,半柱香不到,这位盘腿的修士就冻成了一尊雪人。

归长羡嘿嘿笑了两声,伸出一根手指一晃,点了一下「雪人」,口齿不清道:「假雪人一个!」又点了一下方澜右侧的虚空:「假雪人两个!」

他又指向自己:「假雪人三个!」

昧洞多的是面冷心热的小圣人,说什么半个世外之人冷漠无情,那都是假的,不过是在劫难逃而已。

倏地,仿佛春回大地,温暖的身躯烤化白雪,又将雪水蒸发。

方澜睁开眼睛,双眸刺痛,登时流下两行血泪。他痛得要命,两隻眼睛如同不再属于自己,也不被自身血肉所承认,连在眼球上的筋肉啮咬个遍,痛得他几乎要晕厥过去,方才他所看到的,那些大火、洪水、冰窟中的珊瑚、在天空游动的大鱼……揉成麵团,再次一股脑地挤入方澜的识海。

归长羡不为所动,静静地看着方澜在痛楚中挣扎,眼神一会疯魔一会清明。

他头回觉得岁月更迭、代际变换原来是这样的事情。

就是看着后人经历你所经历过的痛苦,挣扎你所挣扎过的泥潭,然后变成你,然后超过你。

归长羡琢磨自己心里流过的情绪,几乎能分毫不差地描摹出宿梧当年第一次领他勘海时的神情,他在心里「啧」了一声,心道老傢伙两眼一闭就走了,未免太过干脆利落。

其实也不该叫宿梧老傢伙,毕竟他寂灭那年,也还不到四十。

「师尊。」方澜终于把自己的神识从混沌中调回,轻轻地叫了一声,伸手擦掉了眼下的血泪,又摸向眉间,那里的鱼鳞和蓂荚图纹渐渐消退,遁于虚无。

归长羡倏然回神,习惯性地挂回了那副笑呵呵的嘴脸:「怎么样?神奇不神奇?疼痛是难免的嘛、也是可以过去的,勘海就是这样,一眼万年嘛!从此你的神识就在矩海里挂上名了,千年万年都是擦不掉的,人间管这叫……叫什么『万古流芳』?」

他说完,还意犹未尽地大力拍了拍方澜的肩膀,哥俩好似的。

方澜:「……」

他嘆口气,理了理脑海里那和浊气缠绕在一起的万般思绪,想说点什么。

归长羡竖指在唇前嘘一声,制止:「管好嘴,不是什么都该说的、都能说——」

方澜瞬间怔住,那思绪还像困兽似的在胸膛博斗叩问,他对上归长羡似笑非笑的眼神,提前一步感觉到蒙那雪山的孤苦、风雪的寒冷。

「那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过了半晌,方澜轻声问。

「你长大了。」归长羡笑,「一生很短,你慢慢想。」

方澜觉得那笑容里有怜悯和同情,从五岁上山,他也终究走到了这一步。

「弟子看到了骨影。」方澜一顿,斟酌着问,「当年,玄晖师祖是如何说的?」

归长羡褒奖似的一点头,像是在夸讚方澜想到了宿梧:「他说,骨影之患既在当时、更在未来,如今它捲土重来,也在情理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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