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苔没立即接过去:「找我?」
「嗯。」王灼说,「他家哥哥嫂子的事你还记得吧。」
翥宗如此惨烈,任谁也没法忘记,如今还有三家修士在外找林紫栴,奈何那林檀同人间蒸发了似的,无论如何就是找不着。
荆苔点头。
王灼把信展开,摊给荆苔看:「翥宗大殿毁于一旦,修好以后发现法阵破坏得最厉害,护山大阵是翥宗开山祖师留下来的,大殿是其中心。柳星浮请了几乎所有在世的阵修——寥寥无几,才修了个大概,最后一环怎么也扣不上,想请你去看看。」
「行。」荆苔欣然答允,「虽然不一定管用。」
王灼听见荆苔好似自言自语似的说:「师尊也去看过的。」
荆苔手脚快,当天晚上就收拾好准备出港了,说是刚好在云艘上睡一觉,醒来就能到了。
朱砂认认真真地打手语:「要三天的。」
「他知道。」王灼道,「他开玩笑呢。」
这时又有云艘进港,江逾白跳下来,一边走一边活动筋骨,还没走几步,就猛地被一股大力一扯。
江逾白奓一身毛,手脚乱挠:「谁——!」
天旋地转,江逾白一眨眼被拎走十几丈,刚刚落地,就对上王灼的脸,登时一愣:「师伯?」
朱砂放下拎人的手,江逾白眨眨眼,表情十分茫然,甚至有点害怕:「砂砂姐你扯我干嘛?」
没人回答他,荆苔微微一笑。
「我刚刚轮休……回来……」江逾白小心试探道,「师叔……您是要出门……?」
荆苔还没说话,王灼先说了一句「是」,看来同朱砂达成了某种共识,朱砂也很凛然地看着江逾白,后者一缩脖子,意识到他的轮休或许要泡汤了。
于是江逾白也被赶上了荆苔的云艘,耷拉着脑袋缩在角落十分丧气。
荆苔想想,亡羊补牢地安慰他:「我不管你,你随意。」
江逾白吸吸鼻子,想起自己湮灭的假期,顿时悲从中来,嚎啕大哭。
三天后,荆苔睁眼没多久,云艘就到了紊江翥宗,还是那个规模巨大的河中洲。
柳霜怀出来接人,江逾白想起师伯的嘱託、去搀扶荆苔下船,荆苔拍拍他袖子,摇头:「没必要,他们瞎担心。」
「纤鳞君。」柳霜怀霜打的茄子一般迎上来。
荆苔远远地看见大殿透着新色,许多陌生的修士都活像被欠了几千万两灵铢似的愁颜不展,脸拉得老长,唉声嘆气源源不绝,勾得柳霜怀也嘆出一口长气。
「星浮君请了这么多人。」荆苔一边沿着长阶走,一边轻轻说,「我不一定能帮上什么忙。」
「没事没事。」柳霜怀小心地引路,「哥,多看几眼也好,您师承经香真人,若您也说不行,我们以后寂灭了去见先人、也是尽过人事,不必心虚。」
「多嘴问一句,尊兄如何?」荆苔道。
「还没醒。」柳霜怀的脸色更苦了,「岫姐也一直没传消息来。」
江逾白嘀嘀咕咕:「好奇怪。」
「是很奇怪。」柳霜怀脚步停了一下,然后接着走,「三家都找不到林紫栴。」
江逾白挠挠头:「天下真的存在这样的地方吗?」
「怎么没有?」荆苔忽然道,「这些年不知去向的前辈也不少,命灯还燃着,就是找不着人,比如……比如翕谷的明松青、前尊主颐微子唐牙的道侣,还有我们禹域苍鸾君的道侣,可不都是找不着人了。谁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您是怀疑……?」柳霜怀忽地回头。
荆苔反道:「我乱说的,星浮君不必在意。」
柳霜怀欲言又止,荆苔下巴点了点:「到地了。」
柳霜怀猛然回神,忙迎人进侧殿,又吩咐上茶。举止间还有点手忙脚乱的残影,柳凝云能耐大,想必在他出事之前,柳霜怀必然没怎么管过这些。荆苔捏着茶盏转一圈,觑见江逾白高高兴兴的眼眸,亮晶晶的,忽然觉得似曾相识。
荆苔想了想:「一直都想问。」
「您说。」柳霜怀道。
「我脑子不好使,记忆有缺。」荆苔顿了一下,「我们是不是曾经见过。」
柳霜怀恍然大悟:「难怪上回见您觉得生分,难怪。王兄倒是提过一嘴您记忆有缺,倒也不知道具体情况。」
荆苔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抱歉。」
「这有什么值得抱歉的。」柳霜怀摆摆手,「在很多年前的扶英宴,我们见过的,您还带着我和岫姐玩呢。」
荆苔若有所思。
一名弟子捧着阵图匣走进来,奉到荆苔面前,柳霜怀道:「这是一些祖师传下来的古阵图,也许不太全,不过我们也都看不懂,纤鳞君您看看?」
荆苔点点头,仔细地一张一张看过去,神色也跟着越来越凝重。
柳霜怀和江逾白都不敢打扰,似乎都能听到茶烟缭绕的声音,过了三炷香,荆苔才翻完一遍,抬起头。
「怎样?」柳霜怀紧张道。
荆苔轻轻呼出一口气:「开山祖师的阵果真十分玄妙。」
柳霜怀一口气提到嗓子眼。
荆苔转向柳霜怀:「今夜子时,星浮君是否方便让这座大阵运转明显一些,我想看看灵力流动。」
柳霜怀露出略带疑惑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