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香师叔当年遇到的是一隻,对吧。」梅初转向荆苔。
荆苔琢磨了一会,点头:「是,师尊的确只遇到了一隻。」
梅初觑他的神色:「其中有内情?」
「有是有,但不关师尊的事。」荆苔嘆口气,搓了搓手,「……那个,我也对付过骨影。」
徐风檐脑子没转过弯来:「我们都看见了啊。」
荆苔吸了一口气,:「……不是这回。」
徐风檐:「……」
他歪头想了一小会,忽然灵光一闪,登时怒火中烧,握拳狠敲手边的桌子,那桌子已经是个半废的物件,哪里经得住洞见修士的一敲,「歘」地碎成一地。
「什么时候?!在哪里?!你又瞒着我们!」徐风檐气得跺脚,呼吸不齐,「当年师兄即位,你明明前一刻还在锦杼关却不知所踪,死活找不到,再被师叔捡回来时连个人形都没有。后来你又不告而别从经香阁离开,又是三十多年没音讯,结果居然在挽水那鬼地方,什么事都不告诉我们……」
「慎言!」梅初开口制止他。
徐风檐别过头,不说话了。
「对不起。」荆苔也觉得自己罪大恶极,小声道,「……有些我不能说,有些我也委实不记得了。」
徐风檐重重地哼一声,气得七窍生烟,若是怒火有实,必已经把他自己和荆苔一起烧成灰烬碎末了。梅初也嘆息,荆苔在原地愣了好大一会,实在不明白自己是用了什么神通、怎么把师兄师姐变成两隻会说话的香炉的。
若徐风檐知道他在想什么,可能恨不得自我了断——这个不开窍的死孩子!
铁石心肠!
第121章 渡河汉(七)
余晖斜斜散去,天快黑了,徐风檐实在看荆苔看得糟心,语气不善,但听上去反而像是无可奈何多一些:「花姐,你说吧。」
「你是不是觉得……」梅初斟酌了一下,没问当年细节,「它和以前不一样了。」
荆苔赶紧顺坡而下:「是,它以前要比这次要强得多,当年我能打赢……纯属意外。现下我灵力不足、浮休残损,符咒、阵法我毕竟只学得了师尊之道的皮毛,并不能打出多厉害的招,只是凭这副不朽不坏的躯体,还能击退它,我感觉……它更像影子。」
「归洞主说骨影是参光的影子,它又是什么的影子?」梅初蹙眉,「据昧洞的消息,参光目前盘桓于矩海,并未入河。」
荆苔说:「好像是……骨影的影子。」
绯罗听傻了:「这是在干嘛?到底有几层影子啊?这是在迭镜子吗?」
「按你的说法。」梅初顺手把绯罗翻起来的袖子抚平,「那应该是好对付一些,但怎么解它的牙齿,这无论是神识、大堤抑或是修士肉身,可都经不住它的一咬。」
当然,荆苔除外。
银鹿从绯罗和梅初中间挤出来——它竟没有消散。
绯罗歪头打量道:「尊主师伯还有什么嘱託?」
银鹿好像被挤得不太舒服,又是摇头又是晃尾巴,又在原地蹦了几蹦,才咬着梅初的手指,从嘴里吐出一块晶莹的石头。半红半白,金色的咒纹披身——是一块上等晶铂。
梅初道:「去,拿灯来。」
绯罗一时没太懂:「——啊?」
「银箔灯。」徐风檐提醒这个年岁不大的小鬼,「很多年没见了,昧洞居然还捎了这个出来,把那带咒文的晶铂放进银箔灯心,就可在当晚月出东山之刻暂时开通信大阵,至于能持续多久,要看阵主修为。那泊萍……修为不低,想来撑几柱香不打紧。」
古阁里东西不齐全,只有些为天黑准备的蜡烛。
绯罗一边低头翻自己的干坤袋,一边好奇道:「只要是银箔灯就可以吗?我还以为它就只是一个照明的。」
「都可以。」梅初道,「从前那位大能造出银箔灯,本就是想让它成为凡人便可用的通信照明一身的物件,不过最后也和……苍鸾师伯的不息土一样,成了未竟之业。」
绯罗终于从犄角旮旯翻出一盏小小的,她自己早就忘了什么时候放进去的,若是干坤袋里有灰,想必也是厚厚的一层,她把灯放到梅初手边:「随手拿的,应该还能用。」
很快,银月从东山升起,依稀能照见山顶的一点雪沫和潭水。
梅初把晶铂投入银箔灯的焰心。
那本来点的是玫瑰玉,掀开灯罩能看见银色灯壁内的火是粉色的,火舌咬着晶铂不放,粉色火焰很快混乱地变幻起来,一会儿白一灰红。只听「啪嗒」一声轻响,晶铂从红白之间裂开,金色的咒纹随即流进了五彩火里,那火凌乱一阵,最终稳定下来,焰心同晶铂一致,半红半白,焰苗成了金色,咒纹缭绕。
灯的上方渐次显出十多团火焰,每团一个人形,正是众尊主,归长羡在最中间。
荆苔数了数,十二个,没看见甘蕲,也没看见妖族。
从聚成一团的火焰边忽然冒出一抹,烧得格外放荡不羁、不似凡躯,荆苔还没动,徐风檐的眉心却抢先狂跳起来。
徐风檐:「……」
他知道是谁了。
甘蕲大大咧咧地现身出来,眉上多了一枚金珠额坠。
荆苔没看到当归,忽然觉得哪里不太对,趁旁侧人没注意悄悄地摸出了玉牌,见他最后仓促给当归甘蕲去的信都没有收到回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