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洋洋、金灿灿的,乍一看像落了满天虎毛。
竭南愣愣地看了一会,说:「呀,好像你在掉毛。」
「嗷!」阿金不满地甩脑袋。
竭南挺直脊背,手里仍然不停地抚摸阿金。
眇川平静得像一面镜子,夕阳镀金,那一山粉粉的就是对岸的井桃山,桃花灿若云霞。
竭南静静地看着,忽然,这幅凝固的美景慢慢动了起来。
「那是什么?」竭南眯起眼睛,她看见了一艘船,船头好像是角的形状。
阿金打了个哈欠。
竭南原地想了一会,拍拍阿金,「我们回去吧,感觉来客了。」
阿金从喉咙里滚出一连串呼噜,披着余晖,奔跑回还。
甘蕲和当归挤在一起,都托着腮帮子,眼睛也不眨、特别认真地盯着荆苔。
荆苔用刷子把石屑刷走,不经意看了一眼,这俩人表情动作一模一样,看得他不由自主地翘起唇角。
他的手边已经有了几方成品,有阴有阳,有「抱朴」「得天趣」「眠云卧石」等字样。
荆苔前些日子养身子养得无聊,托之桃之枫下山时给他买来两三把刻刀、一袋青田石。
白天光线好的时候,就在桌边刻印。
这个时候,甘蕲和当归就在一边认真地看,好像荆苔在做什么大不了的创世之举似的,看神情倒比荆苔自己还认真。
「刻好了?」当归见荆苔不再下刀了,赶紧问。
荆苔边仔细地端详刻痕,边点点头,然后补了两刀,接着伸手去摸印泥。
甘蕲早就察言观色地把印泥推到他手里,荆苔也没抬头,把手里的石头倒过来,慢慢地按上去,让它均匀地沾上红泥,扯过边上的笺纸,轻轻印上。
那两人跟小孩子似的,连气也不敢喘。
荆苔沉腕,半晌都没有提起来,特地转头瞟了两眼甘蕲和当归。
当归等不及,焦急地眼珠子乱滚,巴巴地瞅了瞅荆苔。
甘蕲鄙夷地觑一眼当归,不动声色地向反方向挪了一点点。
荆苔依然不动手,神色有一丝细微的狡黠,犹抱琵琶半遮面地慢慢提腕。
当归把头降到桌子的高度,率先「哇」出来:「好漂亮!」
一隻待飞的孔雀——虽然是红色的,荆苔想刻这个想了好几天了,他描绘的那天在挽水抬头看到的那隻,只记得很美,或许甘蕲的原身只会更美。
竭南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幅场景,她下意识地关上门,不知为何心情有些微妙,恍惚觉得荆苔在带两个小孩子似的。
徐风檐差点撞上去,狐疑地瞥她一眼。
徐风檐下船时,竭南已经带着阿金在渡口等得有点无聊。
徐风檐见她年岁不大,又带着笅台弟子标誌性的虎,还有点眼熟,先自报家门:「禹域,徐风檐,请问——」
「夜枫君。」竭南笑了笑,「我是竭南,家师轻筠君。」
徐风檐想起来了,把面前这位姑娘与当时在翥宗被姜聆叫出来接管事务的小弟子对上号。
「我来找师弟,禹域有事,信鹿找不着他。」徐风檐彬彬有礼道,「是轻筠君告知我们师弟在这里的。」
竭南的面色在须臾之间就沉了下来,徐风檐陡然觉得不妙,是小苔出大问题了?还是她有其他的企图?——但笅台不是最爱和平的蓂门吗?在徐风檐同样慢慢暗沉的眼神里,竭南狠狠一拍大腿,愤然不平:「师尊居然联繫你们但不理我!!」
徐风檐准备召剑的手猝然一松:「……」
「怎么了?」徐风檐用眼神询问竭南。
竭南还没回答,忽然想起来徐风檐只提到了荆苔,但没提到那两棵草……她在翥宗可是看到了徐风檐和那尊主一齐对甘蕲磨牙的样子,该不会荆苔这位师兄不知道甘蕲在这里吧!不会真的打起来吧!
不会吧!
「夜枫君。」竭南瑟瑟道,「……不要在这里打架啊。」
徐风檐:「什么?」
竭南接着苦口婆心:「笅荚再有钱那也不是我们的啊!我们笅台很穷的啊!古老!但很穷!」
徐风檐终于觉得不对了,他上前一步,狠吸一口气,把竭南掩上的门再度推开。
氛围冻住了。
竭南不知所措,心情七上八下,袖子忽被拉了一下,她一回头,发现是徐风檐带来的弟子在拉她。
小姑娘摇摇头,又拉。
竭南跟随她的力道,往后退了数十尺。
过了不知有多久,之桃和之枫好奇地抱着蜜瓜来看,屋子里爆发怒吼,徐风檐咬着牙,似乎要撅过去:「他!他怎么在这!!」
半晌后,荆苔听上去有点心虚:「……师兄?」
好心虚啊!竭南心想,揉了揉被徐风檐吼得嗡嗡响的耳朵,讚嘆地看了一眼异常沉默的小姑娘。
第113章 九垓上(十)
徐风檐把含英剑提出了铡刀的气势,眼珠子瞪得比灯笼还圆,汗毛竖得忒直。「额……」 荆苔想说点什么,这才发现自己还拎着那一方孔雀印,「那个,嗯,徐师兄。」
「解释!」徐风檐气哼哼地说。
甘蕲把孔雀印从荆苔的指尖揪出来,撩在桌上,好像浑然不觉现在的状况是怎么样的,用一把干净鬆软的毛笔仔细地清理荆苔的手指。
荆苔抿唇,急忙要抽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