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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十六蓂 作者:挺木牙交

他求她留下来,她想了想,真的没有离开。

「阿雪!阿雪!」闾濡涕泪俱下,「他是我们的孩子啊!为什么!」

玉珑听不下去了,衝过来狠狠给了他一巴掌,指着他骂:「这巴掌,我替叶姑娘打。」

闾濡没反应过来,脸上清晰的五道红红指痕,王灼说:「你让他,变成了一个饮母血的怪物。」

「那小奴!那小奴才是怪物!」

王灼岿然不动:「好吧,如果他真是怪物,我也不会让他做出格的事。」

片刻后,闾濡忽然不加掩饰地狂笑起来,指着王灼:「说得好听!说得好听!我就等着——等着哪天你们对那怪物退避三舍!」

不等回音,闾濡又指着楼致:「怕什么!你也不是同我一样!快死了么?!」

王灼一惊,浑身不知为何突然寒飕飕的,他看着楼致:「你——」

楼致不理他:「你别说东说西,郜听,他到底是谁?!」

闾濡只笑不答,头髮散了一地,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余光中看到闾义果仿佛也醒了,笑得更加开怀,他很骄傲,这是他不惜一切养活的孩子。

「义果,我的义果……」闾濡状若疯癫,「我会让你站起来的。我会的。」

他伸出手,抚摸正在醒来的闾义果。

闾义果睁开眼,眼神失焦,顺从地被父亲搂进怀里,他的双脚干瘪,瘦小得不可思议,像一对树枝那样无声无息地躺在地上。

然后,闾义果突然抬头,楼致瞳孔一睁:「不——!」

但已经迟了,闾义果业已一口咬住了闾濡的喉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像咬破鸡鸭的脖子那样,「咔」地一口咬下。

那声音让人毛骨悚然。

闾濡的面孔冻结,喉咙处滚烫的鲜血像烟花炸开。

王灼和楼致也惊着了,忙慌躲开。

血液仍流不尽,嚣张地漫开,闾义果衔着喉管,像某种得手的猛兽,乐滋滋地勾起嘴角,喉结上下滚动,他在吮吸!

闾濡的血管随着这种节奏一鼓一鼓,闾义果久旱逢甘霖般大口大口地吮吸又吞下。

泽火剑出,将闾义果强硬地拉开。

但来不及了,血液反涌进气管,在闾濡每次难耐的呼吸中,都能听到血咕噜咕噜的响声,他双眼震惊地睁得老大,却再也合不上。

玉珑吊着心,走过去伸手探息,听闾濡如破洞风箱的呼吸声。

闾义果在一侧失去神智地张牙舞爪,满嘴鲜血,被泽火剑牢牢地卡着腋下,仍然不餍足地狂嚎,不似人声。

玉珑回首,摇了摇头,她已经疲惫不堪。

闾濡急剧地不停吸气:「嘶——嘶——嘶——」

视线模糊得像蒙了一层水雾,女子莞尔一笑,问:「疼不疼?」

好疼——

「我比你更疼!」

闾濡的胸膛忽然大幅度地起伏,嘴里血沫疯狂溢出,蒙住口鼻,不过两息,起伏戛然而止,闾濡的脸憋得紫红,发出最后一声怪叫,再无声息,瞳孔已然散开。

他到死,还是没有闭眼。

闾义果被那一声怪叫唤回神智,眼神终于清明,嘴里浓厚的铁锈味让他没有缓衝地立马知道自己干了什么,嘴唇黏腻地粘在一起。

怪物。他想。

怪物。怪物。怪物。

泽火剑没能及时抽开,闾义果一头撞上剑刃,命剑被鲜血刺激得铮鸣不断。

闾义果用力太足,一颗头差点被整个砍下,他没给自己留时间,最后看了一眼这世界,视线歪倒地喝到了自己血液的味道,其实也没什么两样。

要是从一开始……在襁褓里,死掉就好了。

「好啊!好啊!」郜听的声音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甚至满意地鼓起掌来,满炉烈火都随着那掌声低回往復,像潮水那样涨落不停,「真是一齣好戏。」他笑意难掩。

「昧洞的小公子,你也留下来吧。」郜听说。

王灼把楼致护在身后,警惕地看着四周,但他依然没有看到郜听的身影,楼致冷冷道:「你从来都没想让我走。」

「昧洞的人,一直都很聪明。」郜听笑说,「昧——果然是好名字,蒙昧混芒。」

「其实是你们总把事情想得太复杂。」郜听故作惋惜地哎呀一声。

楼致嗤笑:「——那要怎么想,才算不复杂。」

「苦主找自己的失物罢了。」郜听说,「你们弄丢了我的一块石头,我找不回来,那么我就得做一个新的,是不是这个理?」

第100章 凭兰桡(六)

楼致嘲讽地笑出来,摇了摇头,用指尖蹭掉眼角的水光,王灼没扭头,急了。

「我算不出自己的结局,洞主说我心有迷瘴,眼睛望不得长远,永远把目光放在自己身上的人,很难拥有神的眼睛。」楼致轻缓地说,忽然心口剧痛,冷汗顿出。

心神不动,万物虚渺,心神一动,那万事万物都重超千钧,一肩担不起。

参不透的神机软软地延伸开,笼罩住他所有的思绪和算计,楼致恍惚看到红鱼脱离桎梏,从摺扇上跳离,你追我赶、不肯落后地纷纷游远,直至有一堵看不见的墙挡住了它们。

楼致「哇」地吐出一口热血,溅到王灼的袖子上。

王灼瞳孔皱缩,手忙脚乱地扶住趔趄的楼致,他拔高声音:「楼致!楼致!楼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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