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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十六蓂 作者:挺木牙交

顿了一下,甘蕲心想,我会有一把同样美的剑,能和浮休并驾齐驱,也可以底气十足地站在荆苔身边,不用他保护,不用他垂怜。

自己会一次又一次地捞起他——无论他在哪片水域。

荆苔停在那团红光边,有些踌躇,这光看上去实在不是什么好光,红得太邪门了点。

甘蕲享受够了,说:「放我下来吧。」

荆苔怀疑地打量,道:「真的吗?」

「这次没诓你。」甘蕲坚持,从荆苔怀里一跃而下。

荆苔回过神来,挑眉:「这次没?那刚刚说不丑,就是在诓我咯?」

甘蕲拍衣服的动作一滞,顿时语塞:「没有!」

荆苔双手抱臂,依然挑着眉。

甘蕲的耳朵尖略见微红,不知是不是被那红光照的,情急道:「不是!就是很好看!很美!很漂亮!」

「我是说真的!」

荆苔一愣,伸手呼噜甘蕲的头:「知道啦——真是不服输。」

身侧浮休流云般悠閒刺出,辟开红光,斩出一条顺路。

荆苔引着甘蕲沿着空路往前走,一入红光,周遭就完全不可见了,视线所及都是完整的、浓烈的红色,无可避免,不可斩却。

甘蕲看着荆苔的背影,心头浮出几丝无可言说的感触来。

所以那个一直徘徊于心的疑虑从暗沉的心底张牙舞爪地浮起来,那是埋在甘蕲心底的一把刀子,他心硬,没有被割伤过,但那刀子并不会因此消失。

你没听叶丹雪说吗——要是你一开始就老老实实地死在他们父子手里,这些人还用死吗?

你不觉得你父母是因你而死吗?他们连姓氏都不肯给你。

要是你没有出生,他们两个会不会不用死?会不会还好好地待着世界的某个角落、玩着九连环、喝着蜜汁呢?

要是没有你呢?

到现在,计臻和越汲依然找不到他们为何而死,而甘蕲的出生依然不清不楚,他好像是被突然地抛到这个世界上的。

甘蕲握紧拳头,全然当自己听不到这些声音。

但那些见过的、没见过面的人影仍然狂顾顿缨、赴汤蹈火地从他眼前翩然而过。

荆苔忽然回过头,嘴角勾起来:「当归,你总有一天,也会害死我的。」

这红光有问题!

荆苔顿时警惕,回手去牵甘蕲,却抓了个空。

荆苔的心瞬间空了一拍,他焦急地叫着「当归」,一面回过头去,一团红光,只有一团红光。

你那可笑的仁慈心——

你还想不清楚为什么会对这小子如此上心吗——

你看他就像看着另一个自己——

背负诅咒、不知来处,如雨中浮萍。

可你们终究是不一样的——

他有父母,现在托你的福也有了师门,还有极好的资质,他可以专心剑道,一朝问鼎,数年过去,等他顺利地回到矩海沉睡,你将只是、永远只是,世间的一股风。

而你,剑符阵、你却都只懂一点皮毛,你也没有师门,没有来处亦没有归处,你什么都曾拥有过——

不要、不要感谢苦难。

荆苔的太阳穴针扎般痛楚,仿佛听到师尊念经一般在他耳边不断地念那句话。

然后他想到来之前,经香真人叮嘱他多加吟诵心法《木一》

木一者,本也。

人本为心,心本为道。

师尊说:「川河湖水,或涸或疯,历生死劫,见大苦难。」

树立天地,无根倾倒,水行陆原,无路为瀑。

性不可易,命不可变,时不可止,道不可壅。

……

石遂山骨,江入海心,神骨为山,神心为海。

小不知大,短不知久,得有不喜,失有不伤。

……

一阳来復,一心水寒,万物始生,生犹若死。

无生无死,无忧无惧,一者为山,一者为海。

山亦有焚,海亦有涸,水火相和,阴阳相转。

……

荆苔醒过来了,他发现自己差一步就要在此跳下去,忙退了回来,一回头,甘蕲已经用梭子把自己捅得鲜血淋漓,眼眸里的红色正一点一点地褪去。

看见荆苔,甘蕲很高兴:「我不会害死你的,小师叔。」

荆苔心尖一抖,指着自己背后的山窟,冷静道:「当归,不是你的错,闾濡根本不是第一个行人石之阵的人,早在三十多年前,人石之阵就已经开始过一次了。」

甘蕲手上的血啪嗒地、一滴接着一滴地滑到地上,像某种古老、残酷的计时用具。

荆苔接着说:「当年因为你父母,因为计姑娘和越公子,这阵才没有成功。如果不是闾濡,也会有其他人。」

甘蕲一字一顿:「郜、听。」

红光猝然破开,荆苔瞅准时机,从甘蕲手里把梭子夺走。

这方洞窟高约五十丈,仿佛一个立起来的大炉。

内壁密密麻麻、整整齐齐,挖了千多数量的方形小洞,每一方,都有一条活灵活现的小鱼石雕。细细长长,很像紫贝,每一尾都像下一刻就会活过来,若有泉水注入,它们立刻会脱离桎梏,随水流一直游到矩海去。看他们的神态,任何一个人都能想像出它们跃出水面的高度、与波浪携游的距离。

往下是一方寒潭,水汽如烟,水面碧波如冰,剔透如琉璃,能照出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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