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不理他,越汲不满地打了一个响指,天上跟着就是一道响雷。
「以后会是。」少年肯定地说,深吸一口气,想把荆苔背起来。
「你有师父?」越汲好奇地问。
少年摇头,扶起荆苔的一边胳膊,搭在自己肩上,遂一皱眉,觉得自己矮了。
「那你爹你娘是谁?」越汲还在孜孜不倦地问。
少年凶巴巴地回他:「我没爹没娘!」
「那你怎么长大的。」越汲越发奇怪,往柱子上一靠,准备侧耳倾听,「总不能是自己茁壮成长吧。」
「为什么不可以。」少年用力地把荆苔的身体驮到自己肩上,握着荆苔的手,瞪了突然挪到他面前的越汲一眼,没好气道,「让开。」
「不让。」越汲笑眯眯地说,盯着少年的面孔,好像要在他脸上寻找一个谜题的答案。
少年眉头紧皱,想做点什么,不曾想原本乖乖躺在他肩头的人忽然蹙眉动了动,越汲眼睛一亮,颇有深意道:「嘿,你小师叔醒了。」
荆苔下意识地收了收下巴,果然醒了,他甫一睁眼,就看到少年黑溜溜的瞳仁认真地盯着自己,轻声问:「有哪里不舒服吗?我这就带小师叔出去。」
「别废这无用劲。」越汲拍拍手,一滴巨大的黏液从手肘上坠落,啪一声砸在地上。
少年充耳不闻,仍旧紧紧地盯着荆苔,只是在等他的回答,越汲无所谓地加了一句:「出去会死,不信你问你小师叔。」
荆苔头脑仍然混沌,难耐地点了点头,哑声道:「别出去,他说得对。」
「好。」少年乖巧地答应下来,「那我扶小师叔去坐着?」
荆苔迷迷瞪瞪地点头。
越汲看少年一幅唯荆苔命是从的样子,不觉得好笑,只觉得有意思。
少年一脸严肃地把荆苔扶到了另一边,那边越汲没有靠过,柱子上没有留下黑色黏液,越汲笑了一声。
荆苔好不容易醒过神,发现眼前有一团白影,他下意识用手指拨开,发现其实是一树盛放的白花,莫名地一怔,问:「这是什么花?」
少年凑近,认真地打量了大好一会儿,还拎过来仔细地嗅闻,最终还是丧气地摇摇头:「我不知道。」
两人遂将目光移向越汲,越汲也摇头:「谁会知道这些。」
荆苔拍拍少年的胳膊,道:「把代大人扶起来,倒在地上算什么事。」
少年撇着嘴,不情不愿地走过去扶一直无人问津的代攸,随意地让他靠在柱子上完事,荆苔无奈地肯定,如果他不提,少年恐怕是真的会让代攸从始至终一直都躺在那里。
越汲突然道:「这小子挺听你话的啊。」
「有吗?」荆苔微微侧头,语气平淡,「还好吧。尊驾是?」
「芣崖越汲。」越汲随意地报了门户,倒是奇特地看了眼神色自若的荆苔。
少年凑过来,拉了拉荆苔的袖子,附耳悄声补充:「就是那个孔雀妖。」
越汲听到了就当没听到,荆苔微笑,没有把「无论他声音有多小,越汲必然能听得见」这个真相告诉少年。
荆苔咳了一声,把少年拉到身后,笑着很礼貌地问:「越大人,那么您要如何才能让我们出去,然后消除掉妖毒。」
「虽然我也不是很想放过锦杼关和那帮子人不错啦,但是……」
荆苔竖起耳朵,认真听,少年盯着自己被荆苔握住的手腕,完全没听越汲在讲什么。
越汲扬起一个作壁上观的笑容,道:「放你们出去,收回妖毒,这两件事我一件都办不了。」
「为什么?」荆苔平静地问,并没有发怒。
越汲嘻嘻道:「因为这两宗麻烦,可都不关我的事啊——」
荆苔的脑子立即「嗡」了一声,闾濡、但虹、代攸、郜听……无数他见过的人的相貌都瞬息间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越汲还在那边唉唉嘆气,好像有着天大的委屈:「鸣不平也得找正主,攀咬我这么一隻长眠地底的……鸟,干什么呢?」
第61章 隐玉匣(十七)
「小鬼,你真的没有名字吗?」越汲讨人嫌地又问了少年一遍,少年压根不想理他,却神使鬼差般地坚持道,「我会有名字的。」
越汲用下巴一点荆苔,不屑道:「你想让他给你取?」
少年倏然涨红了脸,侧过头:「关你什么事!」
越汲分别打量他们二人的脸,拖长了音调:「噢——」
荆苔从神游天外惊醒,瞟了一眼他们两个,疑道:「怎么了?」
「没怎么。」越汲彬彬有礼地突然行了个礼,如果他还有人的面庞,一定身姿风流,可惜他现在只是一团黏液,「我给这小子提建议呢。」
「建议什么?」
「我建议他啊——」越汲煞有介事道,「姓甘。」
荆苔一手把气得拳打脚踢的少年扯到身后,越汲觉得很有趣地笑:「又没让你跟我姓,你急什么。」
「那也不行!」
荆苔轻轻地加重了握少年手腕的力道,顺毛似的抚了抚,问道:「越大人为何这样说,总不能随便想起了个字就当姓了,他既没有父母,那么由师尊来取也算理所应当。」
「就是随便想到的。」越汲微笑道,「甘,甘甜、美好、情愿……还有比这个更好的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