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致终于逃了桎梏,扑上去边咂嘴边尝了个痛快。
甘蕲侧头看戏似的看着,指尖轻轻地敲着桌面,翅膀温顺地垂下来。
荆苔不经意间看了一眼,想起晨间他就是被甘蕲的翅膀搔醒。彼时还没睡醒,满肚子起床气,也不细想就把被子一把捂了去,那翅膀才没继续打扰他。待荆苔完全醒过来,甘蕲一脸泄气地靠在床柱上,嫌弃地拨弄翅膀。
看荆苔醒了,甘蕲道:「小师叔你醒了?」
荆苔没醒全,蹭了蹭被子,没说话。
甘蕲又苦巴巴道:「是不是很丑?」
「啊?」荆苔闭着眼睛迷糊,「不丑。」
「小师叔你都没睁眼瞧!」甘蕲不满。
荆苔揉了一下脸,终于醒过来了,坐起来疑道:「你发什么疯呢?」
「发疯,我可没发疯。」甘蕲道,「你的角,已经没了,我的还在。」
想起这茬,荆苔看着翘着脚喝酒的甘蕲,摸了摸自己重新变得光滑的额角。
没过多久,应鸣机和行藏一同从帷幕后走出来,甘蕲懒洋洋地抱了个拳:「妖王。」
应鸣机却瞥着荆苔看了半晌。
荆苔注意到这眼神,谨慎道:「殿下,为何看我。」
应鸣机摇摇头,行藏陪笑道:「昨日佳节,没来得及同四位多说话,现在也算是时间足够,有什么话都不妨说清楚。」
「没什么话,不过閒话而已。」甘蕲道,「我昨儿也是听你们这的小妖侍说起来殿下和云后的往事,一桩绝世佳缘。」
「既如此,若是鱼矶君见过云后,也和殿下说清楚,让殿下安心。」行藏忙道。
应鸣机面色不虞:「谁找他了,就盼着他不来,孤自有新后。」
行藏见惯了似的,脸色未变,甘蕲嗤笑一声,摇摇头。
应鸣机闷了口酒,甘蕲叫楼致的名字,勾了勾手。
楼致含着点心,没懂,荆苔瞥了一眼,提醒:「那个香囊。」
「哦哦哦哦。」楼致擦了擦手,手忙脚乱地把那个装着小灰鸟绒毛的香囊掏出来,拍了拍,好好地送到甘蕲的手里,甘蕲拿着颠了颠。
应鸣机终于是没忍住,觑一眼行藏,行藏忙替他问:「这是什么?」
「不知道。」甘蕲笑得比行藏更像狐狸,「路上随便薅来的一些鸟毛,丑得很,我还想着随便找个地儿丢了就成。」
应鸣机握着扶手的手狠狠一紧,行藏又替他拦:「那哪能,不如就给我们……不,就给我收着就好。」
「倒也可以。」甘蕲佯装思考,片刻道,「不知道这些够不够在大人这儿换一根进芣崖的羽毛。」
应鸣机哼了一声:「孤给过你的。」
荆苔:「?」
「什么?」荆苔忍不住发问,「什么……什么给过我?」
应鸣机冷脸:「孤在说梦话。」
荆苔:「……」
哇这语气像是你在说什么金口玉言,嘴里吐珠子呢。
甘蕲把酒一吞,不满道:「好难喝的酒。」
然后他侧身躲过了应鸣机甩过来的火球,那火球点燃了妖侍的尾巴,急得他在后面狂跺脚。
第38章 飞帝乡(九)
尾巴着火的小妖侍连滚带爬地跑出了正殿,甘蕲慢条斯理地坐正,弯着眼睛直笑:「殿下何必动怒?」
荆苔瞪他:「你何必惹他?」
甘蕲不以为意:「随口说说,谁知道殿下脾气这么爆。」
应鸣机火气犹然未消,掌心没散去的火焰又因为甘蕲这句话冒得更旺了。
甘蕲还要火上浇油:「殿下生什么气?脾气这么大,换我我也跑,殿下还满天找什么云后。」
「孤没找他。」应鸣机冷冷道,「孤只是要立新后。」
行藏眼看着不对,一面把绒毛香囊抢过来,一边传音给荆苔说:「纤鳞君,您给拦拦,那水清露……是云后最喜欢的一品酒。」
荆苔懂了,勾手拉住甘蕲的衣服,摇摇头,让他不要继续说话。
应鸣机琉璃色的眼眸淡淡地瞥下来,瞥过还在传音的行藏,威严道:「你们在说什么?」
传音戛然而止,行藏揣着袖子装糊涂:「什么也没有呀,我的殿下。」便把香囊塞到应鸣机的手里。
空无咳了一声,站起来道了个佛号。应鸣机掌心的火焰弱了几分,放平声音道:「空无大师。」
「施主还记得贫僧。」
「我也还记得。」行藏道,「彼时大师还是小娃娃,都没有这椅子高呢。」
楼致一愣,小声说:「大师说的不是他师父来过吗?」
「傻瓜。」甘蕲依旧微笑着,但没有看楼致,「旁人说什么你都信,要知道人浑身上下最靠不住的,就是这张嘴。」
空无倒也不在意自己仿佛在应鸣机和行藏面前还是个娃娃,道:「贫僧来赴吾师与施主的约,施主可还记得?」
应鸣机道:「自然记得。」
他顿了顿,问:「大师考虑好了吗?」
空无笑道:「有什么考虑不考虑的,这件事早在在吾师手里就已经定下来了,无论如何,都是要做的。」
应鸣机点点头,拂袖站起来,腰上坠着他刚刚拿到手的绒毛香囊:「大师随孤来。」又对行藏道:「你替孤好好招待。」
行藏连称「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