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了,他大着舌头给这句话下了结论:「或许,这是神才有资格触碰的事,我们不能置喙,又何以置喙。」
荆苔猛然醒神,只听行藏缓慢道:「是的,说起来确实有些不得了,但空无早就死了,死在四十六年前,他的师父背着僵硬的尸身走进芣崖,同我们殿下许下了一个约定。」
应鸣机的声音拔高了一截:「不许!不许!你打的什么鬼主意!」
「我觉得行。」云青霭固执道,「凭什么只许殿下丢下我去死,不许加上我一个。」
应鸣机简直都要气笑了,一脚把云青霭踹到再地上滚了好几圈:「你脑子是给虫子吃了吗?你不过是一隻青鸟,你算什么东西?」
云青霭呸呸一口土,反驳:「新王还没有出壳,我能让晴日再延长十年,十年!这还不够么?」
「反正不许!」
云青霭灰头土脸地爬起来,对应鸣机笑了笑,这笑容不知为何让应妖王胆战心惊,一种莫名的不详预感浮了起来,他下意识地退了两步:「住嘴!住嘴!不许说!不许说!」
「我要说。」云青霭亲吻应鸣机的手,从干坤袋里掏出一株火色的大珊瑚,流光溢彩、光华夺目,应鸣机的眼睛一下子就直了,连行藏也都严肃起来。
云青霭道:「一直没能化成人形,懵懵懂懂,本该第一时间就奉送给殿下的,是我的不是。」
「矩海的蔷薇珊瑚。」行藏喃喃,「生在距海中心,最深的地方,那里有最古老的灵兽和无穷无尽的紫贝群,凶险万分——」
荆苔想,原来他们那日才从芣崖外捡到虚弱得缩回壳的云青霭,想来是云青霭实在没挨住,才倒在一步之外……原来是这个缘故。
「混蛋!」应鸣机衝过去要打云青霭,手却没舍得真的打下去,只是气得不辨左右,一边跺脚,一边没个逻辑地乱骂,「混蛋!混蛋!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那地方也敢去!!」
云青霭把自己的脸颊迎到应鸣机手边,像是任由他打,极为缱绻地应答:「臣是殿下的将军,是殿下的王后。」
「云青霭,你——!」
「臣是这天下唯一能为殿下灭火的,青鸟。」
第41章 飞帝乡(十二)
行藏看得有些不耐烦,冷眼瞧了一会,啧一声,指指点点,无奈又搞不懂:「我有的时候真的不太懂。」
「我也不懂。」荆苔认真地表达自己的赞同。
行藏闻言惊异地看他一眼:「你不懂?」
荆苔莫名其妙:「我为什么会懂?」
行藏像听到什么大笑话似的闷笑几声,对着荆苔上下左右打量了好几百个来回,撇着嘴,明显不相信他。
荆苔用眼睛扫了自己一眼,狐疑极了,奈何他动不了,只好对着行藏用眼神表达了自己的疑惑。他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行藏大人。」
行藏想到了什么神游天外,随意地应:「嗯?
荆苔很诚恳道:「见着大人有种一见如故的感觉,老想到我的一位师兄。」
「怎么?很高大威猛么?」行藏兴致勃勃地问。
「不。」荆苔摇摇头,「是我的小师兄。」
行藏的脸色变了:「徐风檐?」
荆苔点头。
行藏的表情异彩纷呈,最后几乎咬着牙说出来:「真是我的荣幸。」
荆苔不明白行藏为什么露出这副神情,因为他不知道徐风檐包揽禹域上下杂事杂物的能耐已经声名在外,高大威猛没有,细緻嘴碎得要把一根线分成六十八分才是真。
云青霭还在兢兢业业、耐心地拦着抓着阵法的应鸣机,一个不停地迅速说清楚自己的打算,儘可能在短时间里说完它:「殿下,殿下要纤鳞君不就是为了灭您的火吗?若是有蔷薇珊瑚,这活我就能干。」
应鸣机准备了多年,哪能随便放弃。
云青霭求他:「殿下,信我一回,好吗?」
应鸣机沉默了好大一会,紧紧蹙眉:「你能干?」
「我能!」云青霭大喜过望,接着劝,「蔷薇珊瑚,多少年才出一株,这难道不是天助我们吗?」
不提蔷薇珊瑚也就罢了,这一提,应鸣机立即想起哪里不对劲:「蔷薇珊瑚长在矩海里,它什么时候长成没有任何征兆,无可知晓,连昧洞的人都不会知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那个……」云青霭瑟缩了一下。
「还有。」应鸣机很严肃,「你到底怎么知道孤的这些事情的,孤瞒得很好!你四十多年没有出过申椒殿,你没有机会。」
云青霭无奈道:「殿下,我方才不是说过了,是我自己猜到的。」
「不可能。」应鸣机斩钉截铁,双手抱臂,「你没有这么聪明。」
云青霭:「……」
「算了,这不是什么事。」应鸣机说。
云青霭祈求地看应鸣机,希望能够糊弄过去,但应鸣机今日是柳下惠做派,无论如何都不动摇。
两个人互相僵持,直到云青霭看实在是没有办法糊弄过去,只好搓搓手,全盘托出:「就……殿下还记得禹域的经香真人么?这是他教给我的。」
荆苔陡然听到师尊的名号,登时立刻把耳朵竖了起来。
「什么?」应鸣机想了一会,万分惊讶,「经香真人是谁?孤不记得他来过芣崖,你也从没有出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