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无过去照着楼致的肩膀来了一巴掌:「巧了嘛这不是,我也学不来,就那么些个黑黑白白,摆得我眼睛都累了,来,小楼致,你就管跟着我吧!」
楼致小声,但欢快道:「好!」
空无觑了一眼甘蕲荆苔,拉着楼致的手把他带到远一点的地方去,压低声音道:「那个纤鳞君,脾气不错,可以说话,但别说多了,不然那个臭脾气鱼矶君可要撒气的。」
「啊?」楼致没懂其中的弯弯绕绕。
空无一声长嘆,用一种老父亲看小儿子的眼神——虽然空无是不可能有小儿子了——看楼致,并语重心长道:「哎呀,你还小,不懂,过几年你就懂了。这暴脾气男人,难惹,这空闺男人啊,更难惹,但这都不算什么,最是难惹的,除了这暴脾气的空闺男人,再没有别人了,切记,切记。」
楼致认真道:「您不也是男人?」
空无一梗,片刻才道:「贫僧是出家人,出家人怎么能和普通男人混为一谈,哈哈——哎呦!」
空无好捂着被不知什么东西打中的腰部,顿时怪叫一声。
「臭和尚倚老卖老。」不远处的甘蕲冷笑,手里抛着什么,楼致定睛一看,发现那些是他先前挑出来作棋子的石头。
检查完禹域来信,荆苔没有关注这边发生了什么,略一皱眉:「怎么了?」
「没什么。」甘蕲依旧抛着石头,仿佛手里很閒,「甩着玩儿而已。」
「多大了都。」
甘蕲心安理得地受了荆苔这句话,心情变好了,把石头都丢掉了:「说了什么?」
荆苔摇头:「没什么,你没消息?」
他的眼神完全就是「你别骗我你可是一门之主」,但甘蕲连脸色都没动一下,马上把锅推给当归:「当归就是个纯废物,什么事情都做不好,连打探消息都不行,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荆苔:「……」
信你的才有鬼。
楼致关心地问:「纤鳞君,我们该怎么进去?」
「归施主没说?」空无反问。
「没有。」
荆苔刚好觉得时机正好,把凤羽从干坤袋里抓出来,托在掌心给楼致看。
那羽毛的确美丽非常,而且浑身的火色流动看上去更是岩浆似的,楼致眼睛不眨地盯着看,啧啧称讚,但很谨慎地没有去摸。
流动的火色忽然波动了一下,就像有什么吸引它倒流,在这吸引之下,流动变得毫无章法,甚至说是有些混乱。
「不太对。」荆苔说,他环顾四周,想知道是什么搅乱了凤羽的节奏。
这里妖雾环绕,不见人影,更别提什么小动物之类的,除了一些极为坚强的草木占据此地,其他的什么都没有。安静的周遭只有水流稳步推进和咕噜咕噜的声音,而就在这其中,忽然有细微的碎裂声,好像有什么东西裂开了。
空无也跟着四处寻找,突然眼睛快速地眨了两下,狐疑道:「小楼致,你下棋的时候还拿了蛋吗?」
楼致愣住,奇怪道:「没有啊,我只拣了石子,那种和指节差不多大的石子。」
楼致的表情真挚,但在他手指的那一堆白色石子里,露出了半个圆润的头,好像,似乎,的确是枚小蛋。
甘蕲挑眉,走过去,指尖拨开碎石,果然有一枚鹌鹑蛋似的花蛋没了依靠,顿时咕噜咕噜地在地上滚起来,一路滚向萼川。
甘蕲伸手勾出一条灰雾,把那枚蛋捞了回来,端在眼前打量,不屑:「哪里来的杂花蛋。」
花蛋仿佛能听懂他的话,不满地在甘蕲的掌心滚动。
荆苔接了过去,花蛋在他手里却是安安稳稳,不见半分焦躁,甚至任由荆苔拨过来拨过去的看,荆苔眯着眼睛,看清了花蛋底部的几丝裂纹。
不会这就要破壳了吧,荆苔霎时腾起不详的预感。
而他预感成了真,下一息,这杂花蛋就在荆苔的掌心开始破壳,然后——钻出一隻灰扑扑绒毛的小鸟,还很湿,没有掌心大,眼睛像黑豆。
甘蕲毫不客气:「好丑。」
空无:「其实,嗯,好像,是不太好看。」
楼致快人快语:「好像那个,对,像炉灰里扒出来的烧了一半的木头小鸟。」
荆苔:「……」
第31章 飞帝乡(二)
刚出壳的灰绒鸟还来不及为自己的诞生乐滋滋地仰天长歌,就受到三个人惨无人道的鸟身攻击,好像真能听懂似的,委委屈屈地把小脑袋藏进翅膀下头,把屁股怼向那三个人。
「嘿!」楼致好奇地去戳灰绒鸟的屁股,惊喜道,「好软啊。」
小鸟屁股旁边的绒毛一时间全都炸开了。
空无捉住楼致的手腕,正色道:「鸟也有鸟尊严,不能这么对它。」
甘蕲抱臂冷笑了一声,斜觑着眼睛:「那你倒是把挠它翅膀尖的手拿开。」
空无正搔弄小鸟的翅尖羽毛,扰得那鸟翅膀抖得不停,可怜兮兮,闻言动作一滞,讪讪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收回手,抬着下巴睁眼说瞎话:「哪有,甘施主看错了,看错了。」
楼致不给面子道:「可是大师,您手指间夹着灰色绒毛诶。」
空无脸皮厚地把绒毛抖开,全当没这个事。
荆苔:「……」
荆苔懒得理,把他们甩在后边,自己抬腿沿着萼川往前走。空无拉着楼致的手腕忙颠颠地跟上来:「等等我们,等等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