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荆苔还是去晚了几息,小孩已经被骷髅吓得开始发抖,又有一个人跑进来:「小崽子快出来——」
来人的喊声戛然而止,猝然换了一副笑脸,道:「前辈!师兄!」
荆苔还没来得及对这位好久不见的后辈拉出一个笑脸,江逾白已然看见了青石台上的白骨,登时倒吸一口凉气,本能地后退了几步。
荆苔想说几句什么,可惜聿峡的叶临云带着十数位弟子也闯了进来,文无从荆苔身后慢慢地走下来,竖指抵唇,衝着江逾白默默地「嘘」了一声,转而微笑。
帷帐分开,他慢慢走下,孔雀蓝的衣裳镀着一层金光,他走下来的时候,好像一位王。
走在最后面的弟子刚进来——他先前被遣去巡逻,刚刚才回来,还没有见过文无,这一见可不得了,他的视线立即黏在文无身上,震惊地啊着嘴。
叶临云也愣了一下,视线才从文无的脸上移开。
看到了陆泠的白骨,他并不震惊,只是有点儿嘆息的意思,恭敬地先是向陆泠行了一个大礼,他带来的弟子随他而行。
荆苔和文无侧开几步,露出石台的全貌。
江逾白已经很有眼力见地把小孩领走了,荆苔驱使腕上的小兽轻吻腕骨,对江逾白说:一会再见。
行礼完毕,叶临云领着众弟子起身,自己又向荆苔二人要行礼。
荆苔还没动作,文无探手过来,轻轻挑起叶临云的手肘,道:「不必了,受不起。」
叶临云看看文无,又看看面无表情的荆苔,只得收了礼,道:「谢过二位送陆前辈上路。」
荆苔道:「李仙师撑起了阵法?」
「是。」叶临云不知道对方明明看到了为何还要再问一遍,但还是客气地答了。
荆苔又问:「你知道么?」
叶临云沉默了一下,道:「知道。」
荆苔默默良久,刚想开口,文无制止他:「小师叔。」
「嗯。」
「想好了么?」
于是荆苔问「白少爷」:「想好了么?」
文无静静地等着,并不催,恬静睡去的白骨再也意识不到他给旁人留下了多大的难题,好半晌,荆苔才道:「想好了。」
「做,还是不做。」
荆苔点头,缓缓对文无道:「带我们去塑像那里,参光像。」
叶临云的眼里露出疑惑的目光,但他没有表示出异议,顺从地应了,刚准备先把众弟子遣散。
文无道:「留几个人,把陆亭长一同请了去。」
弟子们面面相觑,想着不能冒犯长辈的门规,愣是没往青石台上看。
叶临云蹙眉,行礼道:「恕我多言,一同请了去……是何意?」
「字面上的意思。」荆苔道,举手向后勾勾手指。
叶临云不知道这有什么神秘的意思,以为是什么符阵的手诀,没动,屏息看着,只见文无笑了笑,也抬手,勾住荆苔的指头,笑道,「来了。」
什么啊?
叶临云摸不着头脑,道:「二位是?」
荆苔抽开自己的指头,莫名其妙地看了一眼文无,心道这都多大岁数的人了。
文无乐在其中似的,慢条斯理地搓着手指,荆苔道:「是陆亭长的意思,具体一会解释,先去吧。」
叶临云点点头。
这时,江逾白探头,一手扒着帘子,微弱道:「可以让我也去吗?」
叶临云虽不认识他,但也没觉得有什么,道:「你来吧。」
一众弟子窸窸窣窣地说了一小会,便站出三个同江逾白个子差不多的,其余人转身都退出去了。
江逾白边走进来,边偷偷地向荆苔挤眉弄眼。
荆苔越发觉得江逾白不像玉澧君座下——那个八百年都开不了窍的闷葫芦,哪能教出这样的孩子?
叶临云没看到这些,他琢磨了一会,从腰上系的干坤袋里做了一个掏的动作。
于是青石台前现出一张悬在空中的席子,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这是什么?」文无走过去,俯身打量,饶有兴致地屈指摩挲一下,没感到有什么特别的。
叶临云道:「这是……我师尊的……嗯……」
他好像怎么都没法说出那两个字,嗫嚅了半天,年轻的面庞显出痛苦的神色。
荆苔懂了他没说出口的话,一时间忍不住伸手去摸灯簪,于是道:「抱歉。」
「没事。」叶临云笑得有点难看,手上捏了法诀。
这席子莹莹的亮着,浮起来。江逾白跟着三个弟子冲青石台拱拱手,便小心翼翼地开始挪动白骨到席子上去,骨头隐约间「咔啦咔啦」的响。
他们屏息,不敢乱动,又轻手轻脚地托着头骨往下,把双手恢復成交迭的模样,才各人分了一角,借力托着席子。
叶临云默默看他们作业,等一切安好,自己才旋身,手里捏了一个光球,道:「随我来吧。」
一行人走出这个小山洞,洞外围着一小撮人,其中就有一位妇人抱着先前跑进来的小孩,小孩眼睛红彤彤的,微微发肿,脸颊上还有浅白色的泪痕。
妇人见了席子,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捂住了孩子的眼睛。
荆苔问:「为什么哭?」
妇人或许以为他也是聿峡的一员,嗫嚅着没说出话。江逾白插嘴道:「丢了个铃铛,哭了几天了都不带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