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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十六蓂 作者:挺木牙交

「我给她起名,叫烟树。」

陆泠示意荆苔把风筝递给他。

荆苔的手刚刚抬起来,却被文无按下,文无吊儿郎当地用两根手指夹住风筝,遥遥地放到陆泠面前的桌上,却不再坐下,倚在荆苔的椅背边。

「这个,一看就是烟树那小傢伙的手艺。」陆泠不在意文无的举动,并不多看,指尖已经准确地点在那个「陆」字上,「她啊,就是喜欢这样的,她长大一点后常说要和我一块守在挽水边,一辈子都不离开,可我……」

文无道:「你守不了。」

「是。」陆泠不迴避关于寿命的话,「我确实等不了,我也不准备让她——一个小孩来承担这样的职责,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应该被保护的很小的普通小孩,她不知道昧洞这两个字有什么意义,也不知道逐水亭是什么,更不知道月蓂是什么。」

她只是想,在这里守着而已。

陪着一条汪洋的、顽强的大河,守着一个如父的、如兄的师父。

「烟树提出要同我修行,她其实有仙缘、根骨也甚佳,但我不愿让她从一开始就因为我而轻易地选择了一条路,所以我只教了她一些护身的东西,让她试试去过普通人的日子,如果不喜欢,我就在这里等她,反正,不会迟的。」陆泠仿佛沉浸在回忆里,「我幼时习于昧洞,师尊常常带着我观望天下众水模糊不清的灵图,他说的话我到现在也还记得。」

荆苔道:「令师说了什么?」

「他说,人的一生,丰富如诗如河,由无数的起伏波涛组成,所以我对烟树唯一的祈愿,就是希望她稍微剔除那些非她所愿的波浪。」

「这很难。」文无突然开口。

陆泠点头道:「是,但总得试试。」

就在这时,荆苔觉得腕处忽然一烫——江逾白回信了。

他拨了一下文无落在自己身侧的衣料,不动声色地翻起袖口,那头小兽正在等他,主动地把嘴部凑到荆苔伸过来的指尖上。

文无心有灵犀地继续和陆泠聊下去,荆苔突然萌发了一个想法,觉得有一条线索即将呼之欲出,他忽略了很久,并且刚刚陆泠已经将那个小小的线头露了出来,是什么?

陆泠刚刚说了什么?

——他徒弟烟树、说如诗如河……师尊,昧洞……灵图……

小兽碰到荆苔手指的时候,江逾白的声音凭空在他耳侧响起,只有他一个人能够听见。

江逾白说:「啊我一睁眼怎么好像世界都变了!前辈前辈!你还记得那个船夫老赵身上的长命锁吗?」

世界变了?长命锁——哦!对!赵长生就一直戴着一块银制的长命锁,就在他重新走进村落的那一瞬间,长命锁还在反射着光芒。

为什么提起长命锁?

江逾白说话的声音并没有停:「我见周掌柜找了银匠过来,说是要洗东西,我一看可不得了,那是一块长命锁!」

就和赵长生那一块……一模一样……

江逾白还在叨他其余的发现。

荆苔恍若未闻,又听到文无向陆泠问起了烟树的姓,陆泠道:「她说要和我姓,我没让,我让她给自己选一个姓。」

「她选了什么?」

荆苔抢在陆泠之前开了口:「……姓周。是么?」

「是了。」陆泠弯起眼睛,「你自然知道。」

荆苔道:「我为何知道?」

「你当然会知道。」陆泠理所当然,言语间那种长辈的感觉又重新浮了起来,「白家的孩子娶了布庄的掌柜,这难道不是众人皆知的事?」

一瞬间,荆苔和文无都皱起了眉。

梦里的红妆与喝彩再次地、不断地闪现在荆苔的眼前,那位没有露面的新娘、她的项圈……荆苔竭力回想梦里的场景,终于辨认出项圈的样子——那是一块长命锁。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周掌柜……

周烟树。

文无哼了一声,眯了眯眼睛,看向陆泠,「原来陆仙师所说的普通人的生活,是指开一家布庄?」

「有何不可。」陆泠又笑了,「我还知道,你们并非……他们。」

仿佛一语道破天惊,荆苔惊讶地抿起了嘴,这明明只是一场梦,梦里的人也只是一个影子,一时再次陷入沉默。

荆苔冷冷道:「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陆泠道,「河是有生命的,你信吗?」

荆苔道:「我信。」

「那么我说,河是会自救的,你信吗?」

荆苔:「……」

文无逼近,质问:「你到底什么意思。」

陆泠哈哈笑道:「就算人会抛弃、背叛,神会走远,河啊——永远鲜亮如歌,那首歌怎么唱的来着,『我与酹酒,兴寄千岁』,衰草枯杨,曾为……歌舞场。」

他的眼神移到纱窗上,从那里依稀能看到屋外的闪电,好像想起了被沉进河底的往事。

突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蜡烛爆出几粒灯花。

端坐的陆泠面色肃然变冷,一挥手,掌下捲起一阵厉风,把桌上的瓶子扬起来,全部塞进了荆苔的手里:「你们该走了。」

荆苔无法自控地起了身,劲风不停,推着他们往外退去,文无抓住荆苔顶住风,方寸不动,质问:「走去哪?」

一霎那,屋外的狂风如野兽怒吼,陆泠喝道:「风雨潇潇,三千河山,你却问我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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