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等问一句话,门口不知道被扔了个什么东西出来。
江野愣愣地看向地上,那是晏桦送他的第一件礼物,他摆在书桌上的幸运物皮卡丘。
但是此刻那隻黄色闪电皮卡丘因为晏桦的丢掷已经粉身碎骨,拼凑在身上的颗粒滚落了一地,看不出原型。
江野无助地蹲下身子,跪在地上一个个捡起滚落的皮卡丘积木,妄想有朝一日能够再次拼起已经这个破碎的礼物。
峰子在旁边劝道:「别捡了,等会晏桦看到了会更生气的。」
可是江野现在除了捡起已经碎了一地的皮卡丘,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江野和峰子走后,晏桦静静坐在沙发上,向1999年回来办周立伟葬礼那次一样。
八年过去了,这个屋子内再次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第44章
六十五天
峰子等到下午,估摸着晏桦气消了才重新去了楼上。
501的门一直没有关,但是却没有在屋内看到晏桦的人影。
「老大?」峰子喊道,但是找了一圈都没有人。
等他准备出去的时候,却在门口看到从外面回来的晏桦,被吓了一跳。
「你去哪了啊?」峰子问道。
晏桦表情平平,看不出情绪,没回答这个问题。
峰子才发现晏桦手上全是泥,衣服和鞋子也都无一倖免,像是刚从土里爬出一样。
这一块哪有土?
峰子反应了半刻,急忙到走廊处往外楼下看去。
果然院子里原本开得茂盛的向日葵都被连根拔起,残花败叶全部扔到了角落的垃圾桶里。
那一片地此刻光秃秃的一片,根本看不出有向日葵曾经存在过的迹象。
晏桦眼神空洞,仍由冷水冲刷着自己手上的伤口。
因为毁掉那片向日葵而造成的伤口。
峰子本来还想替江野说两句话的,但是此刻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知道晏桦已经铁了心。
谁都劝不回来。
就像当年义无反顾要和江野一起生活一样。
峰子从口袋里拿出存摺放到洗手台上,「他没要钱,让我给你。」
晏桦对于峰子的话没有任何反应。
峰子自言自语道:「根都那么深了,你非要硬扯出来,肯定会受伤。」
向日葵的根能扯出来丢掉,心里的根怎么扯干净?
看着晏桦掌心不断被水流冲洗而渗出的血迹,峰子嘆了口气道。
「你这样冲伤口只会更严重。」
「何必跟自己过不去呢?」
从前没有和江野生活在一起之前,晏桦一直都这样处理伤口,用冷水冲很久,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样。
等伤口好不容易结痂了,再撕开。
一个伤口反反覆覆会被他折腾好久。
晏桦没说话,关掉水龙头,抽出纸巾将伤口胡乱擦了几下。
恍惚之间,峰子好像又看到了十五六岁的晏桦,孤寂悲凉,好像这么多来一直都是晏桦一个人走过来的。
这些年好像变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变,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晏桦又成了一个人,失去所有的亲人。
还是峰子看不下去了,从家里翻出碘伏和创口贴。
「你要实在生江野气,我们把他叫出来揍一顿,怎么出气怎么来。」
「别跟自己过不去。」
晏桦没有跟自己过不去,他只是试图想起没有江野在身边的生活。
那种过了十七年孤苦伶仃的日子,最适合他。
晏桦盯着虚无的空气,许久后慢慢聚焦视线,停在桌上的创口贴处。
他将创口贴随意粘在伤口上,终于在峰子来家里半小时后和他说了第一句话。
「我没事。」
峰子半信半疑道:「真没事?」
晏桦嗯了一声,若无其事地起身朝卧室走去,「我洗澡换衣服,出去吃饭吧。」
峰子点点头,能吃饭就是好事。
桌上两人都默契地没有提江野,仿佛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这个人存在过一样。
峰子会跟他说餐馆生意怎么样,遇到什么奇葩顾客,自己和女朋友又吵架了之类的话。
像之前他们还在上学一样,基本上都是峰子说,晏桦只是听,筷子也没夹几口菜,默默喝酒。
就这样吧,能活一天是一天,活不下去就算了。
他不想再为了谁坚持在这个没意思的世界上。
只是在夜幕降临,两人都没注意的时候,门口被扔掉的向日葵不知不觉被人捡走了。
晏桦和峰子刚进家属院大门,他便注意到垃圾桶的向日葵已经消失了。
峰子顺着晏桦的视线道:「收垃圾的来了。」
「嗯。」晏桦别开眼,毫不在意地往楼上走去。
峰子停顿几秒后,说道:「江野有地方去。你别担心。」
晏桦回头以一种奇怪的眼神问道:「跟我有什么关係?」
峰子默默嘆了口气。
那天以后,江野像是消失在晏桦生活中一样,没有再出现在他面前。
桥江汽修对面某栋居民楼内,满地的电线和插排,几台电脑零零散散摆在中间。
江野失神地从窗户看着不远处的桥江汽修,晏桦站在门口不知道在和别人说着什么。
六十五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