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桦视线向下,看着江野挺着笨拙的走路姿势,一步一步认真地向他走来。他止住了开口询问腿伤的想法,冷声道:「你在这干嘛?」
江野低头抿嘴,手指紧张地绞着牛仔裤缝,不知如何作答。
晏桦盯着江野头上的发璇,相比于半年前,小屁孩长高了不少,也瘦了很多。之前脸颊还有些婴儿肥,如今都瘦凹陷了。头髮也乱糟糟的,像是好几天没洗过了。更别提身上的衣服了,活像个流浪狗。
晏桦心想,这要是周立伟看见,不得心疼死?
「你爹呢?」
江野这次有了反应,摇摇头道:「我不知道。」
「你爹你不知道去哪了?」晏桦反问道。只是这句话刚说出口,他便想到从前他也经常不知道周立伟去哪了。
江野偷偷打量着晏桦的神情,小声道:「我真的不知道。」
「手机号。」晏桦从另一个兜里掏出诺基亚解锁打开通话界面。
江野报了一串数字,晏桦拨打号码,只有长长的空音,以及最后的女声提醒。
「你好,你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sorry……」
没等对面说完,晏桦便挂断了电话,歪着头靠在墙上打量着江野。
看来和自己一样,有个不靠谱的爹。怪不得当时不想跟着他爹。
晏桦突然有了同病相怜的感觉。
「所以你现在是打算讹上我了?」他语气轻佻,显然并不想当这个冤大头。
江野抿着嘴没有说话,但是饿了好几天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咕噜咕噜的,显得江野更加窘迫,耳根都发红。
「我,我先走了。」江野心里已经有了答案,晏桦不会留下他。
晏桦侧身给江野让开了一条路,看着他背着书包以一种笨拙的走路姿势缓缓向巷口走去。
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照得他细软的头髮闪闪发光,就在他马上要走出巷子时,晏桦用舌头顶了顶腮,默默嘆了口气。管一顿饭后就让人滚蛋。
「回来!」
江野带着惊讶与期盼的眼神回头,忐忑不安地开口道:「还有什么事吗?」
晏桦不耐烦地揉了揉眉心,指了指堆在墙角的米和面道:「把东西提着。」
江野眼底迅速被失望所蔓延,他以为晏桦要用这些东西打发他走,委屈中透着不甘心道:「我不要。」
晏桦无语道:「你想的还挺美。谁说给你了,东西太多我拿不下,帮我提回去。」
「哦。」江野乖乖地走到墙角,拿起米和面,但是却没有多余的手再拿地下的油了。但是却又要吃力地去够着地上的油瓶。
背上背了个半人高的书包,怀里抱着米和面,弯着腰还要去够地上的油瓶,认真又吃力的模样,显得有点滑稽可怜。
晏桦大跨步走来,一把将地上的油瓶捡起来,顺带另一隻手把他怀里的米和油拎起。向前走了好几步放慢脚步故作无所谓道:「跟上。」
说完又补了一句,「跟丢了晚上没饭吃别怪我。」
别彆扭扭却又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表面上大步流星,实际上却偷偷用余光偷瞄身后的小人有没有跟上。
江野则在努力追赶着晏桦的脚步,带着兴奋的语气道:「来啦。」
一大一小,一前一后,直到两人同时站在墨绿色的栅栏门前,彼此对视。终于还是晏桦忍不住先开口道:「钥匙。」
江野闻言连忙从书包夹层里拿出一串用绳子串着的钥匙,迅速打开了门。
晏桦不仅庆幸,幸亏带人回来了,不然这大过年的,他上那找开锁的去。
至少目前看来,晏桦发现了江野在身边的第一个好处。
半年没住人的房间扑面而来一股发了霉的潮气,晏桦被衝着接连带了好几个喷嚏,他一直有鼻炎。尤其是冬季格外难受。
一个接一个的喷嚏,晏桦的肺都要难受地从鼻腔里钻出来了。
江野连忙打开了房间四处的窗户,冷空气侵袭捲走了屋内的霉味,晏桦才觉得好受点,只是此时鼻子已经红通通的,看着有几分憔悴。
正当他满屋子找卫生纸时,江野已经将纸巾和棉口罩都递到了面前。
明明才十岁的小孩,但是和晏桦在一起时,却总是格外表现得像个成熟的大人,小心翼翼怕被抛弃,赶出门外。
晏桦不由得想起从前有一段时间他也是如此对待周立伟的,极力地讨好他,想要换回一点在他心中的地位,但是总是于事无补。
当他为醉酒的周立伟倒杯热茶时,却得到了最致命的质问。
「你为什么要出生?为什么?」
晏桦也不止一次这样问过自己,我为什么要出生。
「餵?」江野的声音打断了晏桦的思绪。回到老房子,总是回想起这些令人心烦的事情。
晏桦接过纸巾和口罩的手有些颤抖,轻声说道:「多谢。」
「还有我不叫餵。」晏桦纠正道。
江野无措,「那我喊你什么?」
「随便你。」
晏桦又补充了一句。
「除了餵。」
「那我可以喊你桥桥吗?」江野试探地问道。
纵使带着口罩,也挡不住晏桦瞬时面色阴沉。
「谁跟你说这个名字的?」
第4章
城管
江野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老实回答道:「周叔叔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