佣人是衝着陈梦生来的,他弯着腰,手上摆出「请」的手势。
陈梦生随着手势看过去,脸色倏的一黑。
暗沉的红,奔丧的白。昨天试穿的嫁衣被拿了上来,它像是用来寻找灰姑娘的水晶鞋,非真正的灰姑娘莫属。
而「灰姑娘」并不想要如此殊荣:「这是什么意思?」
「给您的礼物,」佣人道,「理数村喜欢正直的人,同样,也希望您能喜欢我们。」
他看着一旁的陆宿,「有些人可得不到。」
陆宿:「?」
陆宿道:「这就是理数村的待客之道?」
「您能站在这里就是我们的待客之道。」佣人笑嘻嘻的,「无论你们从哪里来,进来这里后,每一步都是你们自己选择的,我们只听天命。」
「那么,这位小姐。」
佣人指着通往祭坛的小路:「请您带好自己的礼物,往这条路上走吧。」
「到对面插三炷香,对天拜一拜,这件礼物就属于您了。」
通往祭坛的小路是由一颗颗表面扁平的石头组成的,石头露在湖泊的表面,由于拼凑密集,竟无法透过清澈的湖水看清底下的情况。
陈梦生退了几步,她看着陆宿,捧着婚服的手攥紧了些。
——「如果有不对劲的地方,你快点跑,不用管我。」
在来的路上,陈梦生这么和他说:「我有一个「免死金牌」,我会跑的很快的。」
兼济天下的主角到最后一刻还想着别人,这让陆宿想起他上一个世界里的主角,真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不过,他倒不觉得陈梦生会出什么事。
没了几个添乱的人,昨天晚上他睡得非常安稳,甚至感觉回到了现实世界,窗外吹着风,屋内静悄悄的。
也许,惩罚世界惩罚的方法是——让他们这些犯过事的快穿者相互残杀,毕竟除了第一晚就死亡的「主角」,到目前来看,死去的人都是因为任务。
世界将最恶的果放在某些人的口袋里,只要你想咬上一口,就会陷入黑暗。
还有,他明明也穿上了婚服,为何世界却认为只有陈梦生「穿上了婚服」,陈梦生的身上究竟有哪里不同?
是因为她是女性?
不,身材瘦小的蔡依依,不至于穿不上他都能穿上的衣服。
除了这一点生理上的不同之外,陈梦生身上唯一与他们不同的点只有一个。
——从始至终,她的手是干净的。
她从来没有害过别人。
至于看起来没有害过别人的木头……他是自己拒绝了试穿,连一个可能性都不想去验证的人。
老人说了,这是一件「礼物」。
那么,只要知道陈梦生是如何被副本「善待」的,陆宿缓缓眯起眼来,就能知道出去的路。
陈梦生走上小路,偏瘦的背挺的笔直,她捧着婚服,像是祭祀的女巫。
小路看起来并不稳,每一块石头踩上去,都会微微凹陷一些,但这似乎并不会给她带来一些影响,步伐依旧走的很稳。
陆宿心道,难不成是走过去就行?
他依旧在观察着,周围的人也在看着,那些人鼓着掌,充当活跃气氛的背景板。
一切都在中规中矩地向下进行着,直到湖泊里开始有影子在游动,水流变得越来越湍急。
陆宿完全没想到的情形发生了。
无数条形如带鱼的鱼从湖泊中飞跃而起,它们长着拳头大的嘴,露出里面尖利的牙,朝着刚走到湖泊半处的陈梦生身上咬去。
「啊啊啊啊啊——」
「救……!」
尖叫声逐渐消失。
一鱼一口,无数条鱼将那清瘦的身影吞没,隐约中,红色的嫁衣从鱼群中露出一角,下一秒瞬间吞没。
鲜血、肉沫、鱼腥味充斥着空气,整个画面变成了万鱼吞食的直播,它们疯狂地往一处飞去,越来越多的鱼堆成了小山。
——如同千刀万剐。
除陆宿以外的人开始欢呼,他们甚至跪在地上,俯下身子,为天上的神明祷告。
只有陆宿一个人还在站着。
离他最近的一位村民身子趴着,他也穿着红色的大褂,脸缓缓从佝偻的身子里爬起来问他:「你怎么不跪下?」
「——她不该有这种下场。」
从外界根本看不见一丝人影,密密麻麻地鱼捲成一团又一团,陆宿眼底浮现出一抹金色,「这就是你们口中的礼物?」
活生生的人被鱼吞吃,流出来的全是浮在血水,连口中保命的东西,看起来都没用过。
「祭祀大人可是去了最美丽的天堂,那是我们所有人都嚮往的地方,为什么不是礼物?」村民眼里露出痴迷的神色。
「——就连你也嚮往,怎么能站在最高处批判我们呢?」
咔嚓。
陆宿面无表情地扭断了村民的脖子:「那你也去陪她吧。」
如果系统此时还在陆宿的脑袋里,它一定会提前预警:【宿主,伤害NPC,会遭到NPC的报復!!!!】
理数村最不缺的就是NPC。
在一个村民被扭断脖子后,原本跪在地上的其他村民瞬间抬头,原本勾起来的笑意缓缓落下。
他们站起身来,死死地盯住陆宿,人群将陆宿慢慢围起,在还没有变成第二个吃人鱼群前,陆宿有了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