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身影迈过草丛,停留在了树荫之下,看着背对而立的人沉了一口气走了过去:「你找我何事?」
背对之人转过身,正是巫厥,诵停住步伐,站在他的对面,听到了他意料之外的问询:「你与康是何关係?」
诵的神色沉了下来,一时竟难以说清楚自己心中的滋味,他知道对方在吃醋,可此刻心中不是爱意,而是疲惫中透着些许厌恶。
没错,就是厌恶。
「或许我不该来。」诵转身说道。
他本以为是最后一次告别,日后再不相见才来,谁知竟是这样的问题。
可他转身欲行,却被身后人蓦然拉住了手臂,不等他挣脱,已被压到了身后的草丛中,那人的吻随之落下。
「你做什么?!」诵惊讶的推拒,用膝盖踢打着他,却被轻而易举的制住了所有的动作,「放开我!放开……」
暗夜中响起了裂帛的声音,这个曾经深爱人的声音却让人如坠冰窖:「你就这么厌恶我?这么不想让我碰你?你只能是我的,不管你跑到哪里,都是我的。」
诵瞪大了眼睛,泪水从眼角潸然落下,他不是难过,他只是心好像突然死了……
「王子,王子!」远处传来了奔跑寻找的声音,「王子!」
「什么事?」巫厥起身,有些不耐的抬头问道。
护卫近前,看着此处的情景仓促转身:「王子,巫地急报,大王病重!」
「什么?!」巫厥起身,捡起了腰带急行几步,却又停下了步伐看着默默从地上起来的人道,「你想留在此处也可,但不要到处乱跑,我从前对你宽容太过,日后若寻不到你,你应该不会想知道后果。」
诵看着他的背影离开,僵硬的拉好了自己的衣襟,蓦然扶着旁边的树吐了出来。
一队人马急行出谷,潋月坐在屋外廊上,看着随着灵气汇聚而不断纷飞的萤火虫,伸手接住了一隻落在指尖上的光芒。
「主人,大王子已经出发离谷了。」干说道。
「时机到了。」潋月笑道。
指尖的萤火虫仓促飞离,随着他的起身,那漫天的萤火虫似乎纷纷凌乱的朝着月色而去,美的有些梦幻。
「可惜了。」潋月收回目光走到了廊下,出了院门,「你不必跟着。」
「是。」干在他的身后说道。
第173章 白玉非菩提(9)
月光洒落一地清凉, 小院中的烛火摇曳,给这暗夜增添了一抹暖光。
门被扣响,大巫拨了拨灯芯道:「诵, 进来吧。」
门被从外面打开, 大巫斟了茶看向门口时, 手中的杯盏却险些落地,有一些茶水洒了出来,沾湿了手, 他的呼吸恢復,张了张口看着来人道:「国师露夜前来, 不知有何事?」
那进来的人并未回答他, 而是转身关上了门,门栓搭上, 咔哒一声在深夜中极为的响亮。
大巫放下了杯盏,看着转身在他对面坐下的人,又倒了一杯水放在了他的面前:「请。」
「多谢。」潋月扶住了杯子。
他二人似乎还像几日前那样,是为忘年之交, 可谓无所不谈。
可烛火之下的青年虽含着笑意,可烛火跳跃在他的眼中,却让对视的人毛骨悚然。
「你知道了。」大巫听着烛火的噼啪声说道。
「自然,我寻了你许多年。」潋月看着他笑道,「只是大巫突然隐居,不知去向, 恕谷之人出行, 亦不报名号, 一时无从寻找, 多亏了诵。」
大巫想要拿起杯盏, 可几次拿不起来,索性放弃了:「你来报仇也是意料中事,我甘愿赴死,但此事与谷中弟子无关,他们是无辜的。」
「当年我全族被灭之时,哪一位不无辜呢?」潋月直直看着他,明明是质问,他的语气却很平静。
大巫的呼吸微滞,眸中已有了湿润之意:「当年之事,确实祸起老朽,但我的确未曾想到巫王会那么狠,招揽不成便挥下屠刀,王族狠辣,老朽亦无力阻止,可你不同,你想报仇便报,但牵连无辜之人性命,与当初挥下屠刀的巫王怕是要相同了,你……」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是吗?」潋月勾起了唇角,看着那黯然神伤的神色却笑的胸膛都在震颤,「大巫,我若屠你全族,你可会放过我身边无辜之人?你以为我会在意自己变成什么样的人?」
「可你……」
「我来不是听你说教的。」潋月端起杯盏放在了唇边,杯中倒影,那双眸美如月色,却形同鬼魅,「我是来问你,当年的事除了巫王还有谁?」
……
庭院中萤火虫仍在飞舞,有一些已经慢慢失去了光芒,灵气的风戛然而止,庭院中的花丛却似乎已经无法恢復成之前的模样。
干守在庭院之中,听着屋中传来的脚步声时转头,门被拉开,少年人的身影劲瘦如松,只是不等干反应,他已从廊上下来,直接出了院门。
「玄,你去哪里?!」干连忙跟上,在漫天纷飞的萤火虫中已然失去了他的踪影。
【宿主,乐乐在大巫那里。】1314汇报导,而且状态很不对。
【嗯。】宗阙应了一声。
……
「若知道了,你会如何?」大巫问道。
「自然是杀绝,以免留下如我这样的后患。」潋月笑道,「斩草不除根,难免殃及己身,此教训我最是明白,如今大巫应该也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