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服一一晾在了绳上,肥皂的味道充斥着这个小院,门外有人偶尔路过的喧闹声。
相乐做了午饭,可吃饭的时候都有些出神,宗阙咬着自己的土豆,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可按照村人的那些话语,他所谓的舅舅十有八九是不会来的。
少年空空的筷子送到了唇边,宗阙沉吟了一下,伸出了手道:「哥。」
相乐察觉到了手上的触感,看着那小手一眼,转头看着那一脸认真的小孩儿时磕巴了一下道:「你,你叫我什么?!」
「哥。」宗阙按住他的手,看着少年欣喜的面孔道,「吃饭。」
「好,吃饭。」相乐这次听清了,低头蹭了蹭小孩儿笑道,「阙宝儿真好。」
他的乐不可支一直持续到了下午,有人来敲门,相乐悬着心开门,却是来买笼屉的人。
对方挑选着大小付了钱,相乐收着钱小心问道:「今天不是都去到西街那边帮忙了吗?」
「帮什么忙啊,菜都没煮,灵堂都没设,就是要钱来了。」那人说道,「棺材都没有,就直接把衣服埋地里算了了。」
「那他们没要地?」相乐蹙眉问道。
「要了,跟村长那是吵的厉害。」那人看着正坐在院子里的宗阙,压低了声音道,「村长本来说要地就得把孩子带回去养,那家人不愿意,说什么孩子都给别人了,不算他们家的了。」
「那后来呢?」相乐紧张问道。
「后来就给他们了呗,主要是那撒泼打滚的闹的太不成样子,不过他们离得远,也种不了,还是包给本村人了。」那人看了一眼宗阙嘆道,「没跟着也好。」
那人嘆着离开,相乐关上门后坐在了屋檐下,看着安安静静看着他的小孩儿,摸了摸他的头嘆了一口气。
他既有点儿高兴小孩儿能够留在他家,又有点儿生气,明明是亲戚,却连过来看上小孩儿一眼都不愿意,只图那几亩地。
「哥。」宗阙看着他道。
「没事,他们不要你,我要你。」相乐抱住了他道。
从今天开始,这个小孩儿就真的是他的了。
「嗯。」宗阙应道。
原身已死,那些财产的继承人确实是那边的亲戚,他并不想跟着那些人离开,能够就此割裂是好事,但人如果太不讲仁义,一味只向钱看,总有多行不义之时。
夏日的太阳很烈,到了晚上时衣服都干透了,相乐收着衣服抱了几件,又让宗阙拿上了几件,两个人一起进了屋。
衣服一件件迭好放好,这一晚少年没有忙着编筐,而是从一个盒子里摸出了一本陈旧的小人书道:「阙宝儿,哥哥给你讲故事好不好?」
「嗯。」宗阙应声时,被他抱着坐在了怀里时沉默了一下道,「我自己坐。」
「你坐着看不到。」相乐抱着他的腰不让他跑,「坐在这里我们两个人都能看到。」
阙宝儿软乎乎的,身上还带着肥皂的味道,抱起来特别舒服。
宗阙挣扎不能,沉了一口气妥协了,少年看着他被说服的样子,欢欢喜喜的打开了小人书,在煤油灯下指着第一页的小人道:「这个人是村长,这是他的村民,他们在讨论很严肃的事情。」
「他们问马能不能吃庄稼,村长说不能,然后……他们就在商讨,一群人开始反对。」
宗阙看着小人书下面的文字,发现讲的完全是南辕北辙,少年明显只看图,并不认识字。
「能听懂吗?」相乐问道。
宗阙应道:「嗯。」
「阙宝儿竟然能听懂,真厉害!」少年夸奖道,「然后他们说要赔他们的庄稼,村长就割下了一绺头髮,在很早的时候,男人也是留长头髮穿裙子的。」
宗阙:「……嗯。」
「然后所有人都很高兴。」少年在灯下讲着他自己理解的故事,「这告诉我们一定要跟人和谐相处。」
宗阙抬眸看着眸中全是笑意的少年轻声应道:「嗯。」
他虽然没读过书,但即使遭遇挫折,内心也是良善而柔软的。
「好了,我们再讲下一个。」相乐摸了摸他的头道,「这是一个很有趣的故事,这是一盒点心,然后大家轮流吃,讲述自己吃到的味道……」
宗阙看着下面的字,这个人编故事的能力也是与生俱来的。
生活很平静,并没有太大的波动,来往小院的人不多,大部分时间少年都在编着筐子,偶尔人来,要么是来买东西,要么是来换鸡蛋,直到有一天少年换了一碗羊奶,奶製品也列为了宗阙的食物之一,而明明他每次都有好好清洗自己,身上还是莫名的带了一股奶香味。
筐子大大小小的累积了很多,那一天清晨天还有些黑的时候,宗阙被穿上衣服从床上抱了起来,然后被放进了那堆迭了好多层的竹筐里,探出头时已经被少年吃力的背了起来。
「哥。」宗阙看着紧紧压在少年肩膀上的绳子问道,「去哪儿?」
「今天得去镇上,把这些东西送过去。」相乐看着其他两个竹筐,伸手提了起来道,「你坐在里面别乱动。」
他肩上负着,手里提着,宗阙蹙眉道:「我不去。」
「阙宝儿听话,到了镇上给你买糖糕吃。」相乐深吸了一口气道。
原本的负重没有这么重的,可是小孩儿才三岁,不可能丢在家里,他每隔几天就要去一次镇上,也不可能一直放在别人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