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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从悬崖滚落,此处距离淞都也不知道有多远,若是离的太远,国都派人来寻恐怕也不好找,可若不走,那些刺杀之人未必不会追上。

公子樾的目光落在了一旁被拔出的箭尖上,伸手取过,此箭尖中脊突出,两侧凹槽极深,一旦射中,即使拔出了箭也会撕扯皮肉,造成伤口再度破裂,暗伤重重。

伯国以冶金之术出名,更有三凹槽的箭尖,这种工艺的确出自伯国,但箭簇却不是伯国的标誌,而是沂国的,箭杆则是霖国林木。

公子樾反覆打量,却难以定下藏在暗处的人是谁。

丛林寂静,落叶之声可闻,公子樾放下箭时蓦然听到了远方传来的嗥叫之声,空旷辽远,声音连绵不绝,在这样的夜色中让人毛骨悚然。

他的心轻轻提起,却见原本靠在树上沉睡的人睁开眼睛,坐直身体细细聆听着。

「是什么?」公子樾努力沉住气问道。

若是人,还可有商量的余地,即便是要一身的财物也可舍弃,可是饥饿的猛兽可不会给人任何商量的余地。

「战败被赶出族群的头狼。」宗阙仔细听了一会儿道,「这附近应该有狼群。」

公子樾原本因为听说只有一隻狼而放鬆的身体瞬间紧绷了起来:「那怎么办?」

宗阙看向了他紧张的神色道:「狼群今晚会驱逐原本的头狼,驱逐成功会交配,今晚不用太担心。」

狼怕火,且地位,领地和交配权比随处可见的猎物要重要的多。

公子樾听着他的言辞,原本贴在腿上的手微微抬了下,耳廓泛起了些许红色。

交配,这人倒是不拘一格。

「你能听懂兽语?」公子樾询问道。

「了解过一点。」宗阙往火堆里添了些枯木道,「后半夜了,我守夜,你休息。」

狼嗥声响了几声,似乎离的远了些,公子樾看着火堆旁静坐的人微微鬆了神经,他看了看周围的枯枝烂叶,学着宗阙找了一棵树靠了上去,可每每快入睡时,头一侧便会醒。

宗阙看着不断瞌睡又努力保持仪态的人道:「睡这边。」

这里靠近河岸,地表潮湿,要真是和衣躺在上面睡上一晚,寒邪入侵,百病丛生。

公子樾睁开带着睡意的眼睛看着他:「什么?」

「睡我旁边,明天我们得从狼群地盘出去。」宗阙略微起身挪开了一些位置,他靠坐的地方下有一袭干草。

公子樾略有迟疑,闻言却是起身跪坐在了他的身边,靠在身后的树干上闭上了眼睛:「多谢。」

他实在是困到极致了,许多事情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身侧之人呼吸渐沉,在火堆噼啪的声音中,那不自觉侧身的人抵上了宗阙的肩膀,略有些不安的动了动,却没有醒来。

宗阙侧眸看着身旁熟睡的人,即便是在睡梦中,他的手也是轻轻搭在腿上,没什么不规矩的地方。

熟睡的人眉眼极长,浅动的睫毛勾勒出极好的线条,只是因为一日的奔波劳碌,他的脸颊上沾染了些许污渍,唇角微干,配着那眼下的青痕,明显疲惫到了极致。

垂落的髮丝随着他绵长的呼吸轻轻晃动,带着雅致的草木香气,雅清而不可冒犯。

公子樾。

这个人跟记忆中的人完全不同,他是一个新的生命,即便灵魂是同一个,也需当成新的人去认知。

宗阙收回了目光,伸手取过了一旁的箭头,又拉过了那如小树一样的树干,抽出匕首割去了上面的枝条,削着上面的树皮。

他的动作幅度不大,身旁的人呼吸一直未变,木棍削的趁手,他削了上面,将箭头嵌了上去,又撕下了衣袍的衣摆,将其搓住缠好,试了试力道后放在了一边。

因为动作幅度小,难免做的慢了一些,火堆的火势慢慢变小时,宗阙将剩下的湿柴添了进去,噼啪喷气的声音唤醒了身旁的人,也唤醒了黎明。

「嗯……」公子樾轻轻动身,睁开眼睛看着侧枕的肩膀起身道,「失礼了。」

「嗯。」宗阙起身,动了动被枕了半个夜晚的肩膀,提起削好的木棍走向了河边。

公子樾轻轻动了动脖颈,略有些僵硬的整理着衣襟,起身时却察觉了散落下来的髮丝。

玉冠已碎,公子樾以手梳理着髮丝,却有些不知所措。

以往梳发都是婢女或奴仆做的事,他从未为此烦心过,如今算是隻身在外,让他觉得自己除了读书,倒真成了无用之人。

宗阙站在岸边看着水面,在某个黑影略过时扎了下去,简易的长戟出水,一条鱼直接串在了长柄之上,被宗阙随手取下扔在了岸上。

染血的鱼在地面跳动,公子樾的手一顿,勉强拢起的髮丝再度散落。

他思索片刻,终是无奈的从衣袍撕裂的一角扯下了一条,将散落的髮丝扎在了脑后,使自己行动方便些。

宗阙听见声音回眸看了一眼,长戟再入水,另外一条鱼同样被他挑上了岸。

公子樾起身,看着岸上两条活蹦乱跳的鱼,目光落在了宗阙用的长戟上:「你用的东西可否予樾一观?」

宗阙将长戟横着递了过去,抽出匕首抓住了一条鱼,直接拍晕了迅速开膛破肚。

公子樾本在打量,感慨这人的聪明,善于就此取材,却乍见面前鱼肚破开的血腥一幕,喉中带了些许不适道:「这个要怎么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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