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灼敛目不语。
许久，他方才低不可闻地道：「就叫谢轻云罢。」
第35章 诉衷情（二）
「此后我便在长清宫潜心修炼，费了近六年令长老俯首称臣，成功登上了宫主之位。」华灼平淡无比地叙述，「而师父在退位后不久便潜心闭关突破瓶颈，至今未出。」
「那你的伤……」温眠月忍不住追问。
「是几年前闭关突破化神时所留。」华灼事无巨细地道，「师父那时同我说，待我踏入化神境，他才会允我去四海找寻沧海月明珠。我知晓他是怕我行走世间遭人欺侮，但我那时太过焦急，至元婴后期未过多久便忖着闭关突破。为防万一，我便备了师父曾给过的万古钟，打算用作护法宝器，却被周寐悄无声息损毁，以至我最终突破失败，不仅灵脉受损，境界也跌回了元婴初期。」
温眠月抿唇不语。
「无妨的，反正如今也已同他一一清算，不论怎样他也再不可能掀起风浪了。」察觉到对方的不虞，华灼含笑安抚道。
温眠月沉默良久，方轻轻「嗯」了一声。
华灼半是无奈半是欢欣地在心底嘆了口气，续上了先前未竞的话语：「依照常理而言，我自是不该离开长清宫。但师父到底不忍，最终还是同意了我的恳求。」
「那时的你……」温眠月忽而道，「大抵很难过罢。」
华灼愣了一愣，似是未曾料到他竟会口出此言，默然片刻，只道：「两年前的事，自是记不清了。」
「撒谎。」温眠月盯着他，面无表情地笃定道。
华灼闻言垂眸一笑，却是并未反驳。
温眠月生了会闷气，还是没忍住软了心肠，闷声问道：「那为何要掩藏自己的身份？既是第一宗门的宫主，刻意遮掩容貌必然有诸多麻烦罢。」
华灼无意识地抚着月眠石的顶端，沉吟着答道：「最初我虽答应了拜入长清宫，却不过是为了更好地找寻沧海月明珠。我不愿『华灼』这个名姓沾染勾心斗角，索性便取了一个假名，不过一个称呼，于我而言并不如何重要。」
温眠月心绪一时复杂无比。
如今记忆恢復，他自是再清楚不过，对方取这个名姓究竟为何。
如此偏执，不愿忘却分毫那段年少的回忆……以及那个最为在意的人。
「那把剑，」温眠月涩声开口，「你一直留到现在。」
「嗯。」华灼垂眸，轻声应道，「毕竟……那是你当初唯一留给我的念想。」
「……对不起。」温眠月哑声道。
「待你将当初隐瞒之事尽皆告知于我，再说这话也不晚。」华灼浅笑道，「只是在此之前，还是应当由我先将一切诉诸于口。」
「虽说长清宫宫主位高权重，但在宫内久了，不免也觉着这一身份行事有诸多不便。」华灼继续道，「于是继任宫主之位后，我便又以凤凰面具遮挡面容，使其成为当今长清宫宫主的代表。」
「所以在此之下，便有诸多可操行之事。」温眠月接口，「闻清如同你身形相仿，便可叫他假扮作宫主，而你便隐于暗处伺机而动。」
「正是如此。」华灼含笑道。
也正是因此，便有了闭关已久的长清宫宫主突然復出一事。
「如此虽能叫周寐一派阵脚大乱，却也将闻清如推上了风口浪尖。」温眠月轻轻摇头，「无怪你会将颜梦阑派回长清宫，确是太过危险了。」
「因为周寐的心思极为缜密。」华灼一手托着下颌，懒懒道，「若非万不得已，我也并不愿将清如置于如此境地，但唯有如此，方能有一线引出他的可能。」
「他在购置千年赤髓晶时便已极为谨慎，分毫蛛丝马迹也未曾留下。若非沈月盈与千品阁阁主乃是故交，只怕我至今也不知他是如何摧毁护法宝器，更遑论从千品阁阁主手中讨得帐本。」他无奈摇头，「但即便如此也委实难以将他定罪，只得铤而走险一番，逼他自乱阵脚。」
所幸这一回，他并未赌错。
「周寐为何如此厌恶你？」温眠月不禁皱眉。
「自是因为若没有我，他便是长清宫名正言顺的宫主了。」华灼嗤笑，「周寐早我数年入门，本是长清宫最受器重的弟子，极可能成为下一任宫主。我的出现令他如临大敌，但我们终归是同门，即便他再如何不待见我，也不能明里同我撕破脸皮。」
「只是他确实极擅伪装。」华灼忽而冷笑一声，嘲弄道，「表面对我嘘寒问暖，实则暗里连同长老一道打压我，想逼我退却。那时的我还不擅勘探人心，虽隐约察觉到他并不如何喜欢我，但见他从未做什么过分之事，又觉着自己确是抢了他本该有的东西，便也未曾理会。却不曾想……」
他顿了一顿，却未再多言，只简要道：「我已给了他选择，既然他非要如此，我便也不会手下留情。」
温眠月听着却是心疼无比，低声道：「……你本不必如此的。」
他的小灼本可以在烟归镇喜乐安康，从不必面对如此阴谋险策。
「可我并不后悔。」华灼弯眸笑道，「若我当真将自己囿于烟归镇，此生便再无与你相见的可能。」
哪怕过往岁月再如何刀光剑影……如今看来，却也再值得不过。
温眠月哑然。
「我所要说的便是这些了，」华灼眨了下眼，含笑道，「接下来，便轮到你了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