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孟紧紧咬着牙齿,抵御着钻心的痛楚。
「我想听到你求饶的声音。」宋群青道。「如果这样的话,我或许会让你死的轻鬆点。」
「……」
反正都是要死,就算宋群青把他切成寿司切片,苏孟也不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
无非是死得快一点或者慢一点罢了。
如果自己死了,霍清这笨蛋真的能老老实实地滚回国……
那或许,死了也是好事。
想到这里,苏孟竟觉得也是死得其所了。
被蒙住的眼睛一片猩红,他看不到,但他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划过了他的皮肤。
是手术刀。
尖锐的刀刃,已经贴到了苏孟胸前。
宋群青打算动手了。
苏孟深吸一口气,安静地等待死亡降临。
可此时的「行刑者」宋群青,却犹豫了。
眼前的苏孟,体内鲜活跳动的内臟,是他妹妹的。
甚至可以说,现在的苏孟,就是妹妹留在世上的唯一遗物。
如果苏孟还活着……
至少说明,妹妹的某些器官,也还活着。
他真的要杀死苏孟吗?
真的要杀死……曾属于妹妹的这份器官吗?
宋群青犹豫着,抬头看向苏孟的脸。
他的神情中并没有临近死亡的颓唐和惊恐。
他依旧平静的,坚定地仰着头。
在这一瞬间,宋群青恍惚着出现了不该有的错觉。
记忆中妹妹的脸,似乎和此时的苏孟,重合在了一起。
他们的神情……很像。
宋群青仓皇扔下了刀。
手术刀「叮铃」的一声落地。
「怎么了?」
本应是「受刑人」的苏孟,反倒先问起他来了。
宋群青懒得和他解释,再次揪起握紧拳头,一拳落在了他的腹部。
「呃……」
苏孟吐出一口血,只觉得脑袋快要裂开了。
「再这样下去……等你解剖我之前,恐怕就被你打死了。」
苏孟竟然还笑得出来。
「除了你,还有一个该死的人,没有死。」宋群青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对苏孟道。
「是……是谁」
「真正的『巫医』。」宋群青回答。
「当年,是由『商人』苏红玉,『艺术家』林思明,以及『士兵』那拉杨,和一位『巫医』,一同参与了那场器官倒卖。」宋群青解释道。「那拉杨,就是加德满都警署的局长。也就是猎巫游戏中,被猎人击毙的『巫医』。」
「你是说,他不是真正的『巫医』吗?」苏孟问道。
「他只是游戏中的『巫医』而已。现实中,他不过是被真正的幕后黑手,推出来的替死鬼罢了。」宋群青继续道。「为了调查清楚当年的案子,我已经在尼泊尔待了很多年了。但仅凭我一个人,很难把他们全部除掉。」
「真正的幕后黑手是谁?」苏孟继续问道。「黛拉……吗?」
「她才二三十岁,12年前也不过是个小女孩。」宋群青回答。「当年的事,肯定与她无关。」
「那是谁」苏孟又问道。
「到了疗养院,你们就知道了。」宋群青道。
「咳咳……到了疗养院」
苏孟虚弱地咳了一声,嘴角又咳出一行鲜血。
「你不是要我死在这里吗?我还有机会到疗养院吗?」
「你还有利用的价值。」
宋群青收回手术刀,暂且放过了他。
正当苏孟还想多问时,门外,忽然传来了撞击的声音。
宋群青回过头,简单看了一眼声音的源头,就猜到了是怎么回事。
是时候离开了。
他丢下医药箱,转身离开了大楼。
「苏孟,我来了!」
下一秒,霍清破门而入。
下了车后,他以最快的速度定位到了这个烂尾楼,之后发挥他的「悍匪本性」,劫了一辆私家车赶到这里。
打开门时,看到奄奄一息的苏孟那一瞬间,他的眼泪便不值钱地落了下来。
「还好,还好……」
霍清赶紧解开束缚在苏孟身上的绳子,将他抱进怀里。
「撒手……好痛。」
「我不!是谁说的,离开你我就办不了这个案子倒是你自己,刚一离开我就……」
霍清委屈地抱怨着他,恨不得将一路上所有的担惊受怕,全部发泄出来。
「……好吧,是我高估自己了。」看他这么轴,苏孟的语气只得软了下来。
「那个催眠凶手呢?他人呢?」
见苏孟没事,霍清起身拎起刀,就要追过去干他。
「别去追他了。」苏孟道。「他放过我了。」
「什么叫他放过你了?」霍清反问道。「他差点要了你的命,现在你就这么原谅他了」
「这也算是我……还给他的债了。」
苏孟强撑着发痛的身体,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说起来,他实在没有资格恨那个「宋群青」。
哪怕他今天就是杀了苏孟,把苏孟送进十八层地狱,当苏孟见到那个女孩时,恐怕也还是只会觉得愧疚。
「我没有资格……去恨这些被我毁掉人生的人。」
苏孟擦去嘴角的血。
哪怕,毁掉他们的人生,并不是苏孟的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