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姆丽塔发出奇怪的呜咽声,她浑身颤抖着,不敢抬头。
「姐姐,这么多年,你为什么不回家看看我……」
「你那个被我弄坏的布偶熊,现在还在枕头边上,我,我知道你很喜欢它,我把它缝好了……」
「姐姐,你到底怎么了……」
「连你也不要我了吗……」
「啊!」
阿姆丽塔发狂般地推开女孩,如同断掉了腿的瘦弱母狼一般,向女孩尖叫着。
「走开!!!」
「我不走……姐……我不走。」
女孩倒在地上,她悄无声息地抹了把泪,又很快爬了起来。
「我要带你回去,姐姐……我只有你了。」
哪怕把灰尘和污泥也混着泪水抹在了脸上,女孩依旧毫不在意。
阿姆丽塔还想推开女孩,可这次,她无论如何也做不到了。
她永远也做不出伤害阿西卡的事。
姐姐永远也做不出伤害妹妹的事。
「回不去……我……回不去……」
阿姆丽塔哭泣着,用难以组成句子的词语,向女孩诉说着。
随后,她用沾满鲜血的手,拉起了自己腰间的衣角。
她的小腹侧面,有一道狭长的陈旧伤疤。
那是一道器官摘除手术留下的疤痕。
「姐姐!」
女孩瞪大眼睛。
曾在年幼时发过誓永远不会卖掉器官的阿姆丽塔,终究是卖掉了自己的尊严。
「你……不会的。」女孩无力地摇着头。「你不会卖掉器官的……不是吗?」
「他们……抢走的……」阿姆丽塔回答道。「我……咳咳……我没有……」
「信我……你信我……」
「我信你,姐姐,我信你!」女孩攥紧了她的手,朝阿姆丽塔点头道。「姐姐不会骗我的,我知道。」
「阿西卡……乖。」
得到了最想听到的回答,阿姆丽塔欣慰地微笑着,轻轻抚摸在了女孩的脸颊上。
下一秒,那隻手便垂了下去。
阿姆丽塔闭上眼睛,昏倒在了墙边。
「姐姐,你怎么了姐姐!」
「她的伤很重,可能是因为失血,导致昏迷了。」苏孟眉心紧缩。「必须赶紧到医院才行。」
「我求求你们,只要能救我姐姐,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女孩哭泣着跪在苏孟面前。「你们不是警察吗?你们一定有办法的对吧,你们一定有办法的……」
「我去把门撞开!」
霍清从地上爬起,用肩膀撞击着封住他们的铁门。
撞不开。
他卯足力气,再次撞了上去。
可金属铸造的大门,完全不是血肉之躯可以撞开的。
「……即使从这里出去,也会被守门的人拦住。」苏孟无可奈何的回答。
「没关係,解决掉他们就好。」霍清道。「今天无论如何,也得出去……」
「我求求……求求你们了……」
女孩阿西卡跪在地上,无助地拍打着铁门。
「救救我姐姐……」
「救救她……」
她手掌上的血迹连同掌心的纹路,在生锈的铁门上留下一个个掌印。
空洞的拍门声,就这么绝望的迴响着。
像他们贫瘠的,麻木的,永远也得不到救赎的人生一般。
「咳……咳咳……」
阿姆丽塔强撑着残破的身体,从地上爬了起来。
她并没有靠近铁门,而是蹒跚着爬向更为幽暗的深处。
「那里……有生路吗?」
拉什米拉预感到,阿姆丽塔似乎是在指引他们。
她赶紧跟了上去。
阿姆丽塔一步步地爬着,拖行出一道深长的泥印。最终,她停在了一处地方。
苏孟拿起手电,照亮了这里。
与普通的地面并无不同。
随后,阿姆丽塔缓缓伏在了地面上。
她的四肢不可抑制地抽搐着,脸色也苍白的可怕。
这是失血过多,体温流失的表现。
「阿姆丽塔!你睁开眼睛啊!」女孩匍匐在姐姐身边,紧紧抱住她即将失去体温的身体。「你凭什么要抛下女儿,凭什么要抛下我啊……」
「你凭什么要走……」
「我……我不许……」
阿姆丽塔强撑着睁开眼睛。
可她已经没什么意识了。
她张开干燥发紫的嘴唇,默念着谁也听不清的语言。
「我……没有……抛弃……」
最终,阿姆丽塔念出这句话。
「那你不许死!」女孩喊叫道。
「周三那天,我才洗过小熊,以后,以后我再也不跟你抢了……」
「我想把它还给你……」
阿姆丽塔终于停下了颤抖。
她勾起嘴角,露出了最后一次发自内心的微笑。
也或许是失踪以后的第一次。
「阿西卡,乖。」
「从下面逃走。」
她鬆开紧握成拳头的手掌,垂下手指,指着身下的地板。
阿姆丽塔彻底闭上了眼睛。
她痛苦的心跳,终于在囚禁地牢、苟延残喘数年之后的今天,停下了。
她碎掉的灵魂连同她残破的身体,一起长眠在了这座暗无天日的地牢之中。
……
那块地板,只是很普通的地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