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这个话题,梁玲不说话了,拿碗给覃望山盛汤。覃望山纠正道:「我今年三十五,还没满三十六,怎么到你嘴里就快四十了。」
父亲说:「三十五很年轻吗?我三十五的时候,你都能打酱油了!」
覃望山反驳的话张口就来,但他还是咽了回去,低头扒拉碗里的饭。梁玲岔开话题,说起还没去覃望山的新家参观过,要找时间去看看。
「可以叫上姜昕一起。」父亲参与话题:「你和姜欣谈得怎么样?」
按照原定计划,覃望山应该用笑脸和说话的艺术把这个问题应付过去,等过两个月再遗憾地宣布他们没成。可他现在忽然不想再骗下去了,于是说:「我们没谈。」
父亲立刻瞪大了眼睛:「什么叫没谈?」
覃望山儘量用轻鬆的语气,把这当成閒聊家常:「我都四十了,年纪太大,人家没看上我。」
覃父重重地把碗往餐桌上一搁:「胡扯!少拿你在外面忽悠人那套来对付我。昨天姜昕还来家里看我们了,你吃的冬笋就是她送过来的。姜昕是个懂事的姑娘,怕你太忙了,不敢打扰你。覃望山,你是怎么答应我的?你说会认真谈、好好谈,这就是你好好谈的态度吗?」
覃望山心里不悦,对父母仍旧是笑着的,以免激化矛盾:「是吗?她没跟我说她要过来。等会儿我打电话给她。」
覃望山这么说,覃父也就不好继续发脾气了。吃完饭,覃望山帮母亲收拾碗筷进厨房。趁覃父不在,梁玲开口说:「山山,妈妈的意思是,昕昕挺好的,两家人也知根知底,你要是乐意就好好跟人家谈,要是不乐意,就早点跟人家说清楚。你也这么大了,妈妈管不了你。结婚要你自己乐意,日子是你自己过。你要是念着你爸的身体不好,早点结婚,那是你有孝心,爸爸妈妈感激你。我们俩就你这一个儿子,总不能因为在结婚上面意见不一致搞成仇人。一年到头见不了几面,一见面就吵架,你说是不是?」
覃望山沉默了,他没办法解释什么,只是回答:「知道了,我会找姜昕聊一聊。我来刷碗吧,你去陪爸喝茶。」
梁玲点头,擦干净手上的水渍,正要出去,又想起件事情,回头问他:「我上次听你外婆说,你把家里的老房子租出去了?」
覃望山没想到母亲会问起这个,这件事他也并没有告诉过外婆。他低头拿起一隻汤碗,语调平淡地说:「嗯,租出去了。」
梁玲说:「租出去也行,只是租客你要好好把关。千万别租给那种弄群租房的,租金没收几个钱,反倒把房子给毁了。」
覃望山回答知道了。洗过碗,覃望山也陪爸妈一起看电视。这电视剧是杜琴正在追的那一部,他断续的看着,剧情竟还可以接上。听覃望山评论了几句,梁玲觉得好笑:「怎么大忙人也开始看这种婆婆妈妈的电视剧了?」
覃望山说:「前几天去浒洲出差,碰到几个老家的亲戚,在人家那儿坐了一会儿,看了一点儿。」
听到「老家的亲戚」,覃父顿时把耳朵竖了起来。覃望山对他说:「爸,你还记得以前爷爷家对门的那个表姑姑吗?我碰到她了,她说下个礼拜要来溪市玩儿,我约她到家里来好不好?」
覃父咳了一声,点头说:「当然要请人家来做客。你爷爷去世之后,我多少年没回去过了。」
又引起父亲的一番忆往昔,不过吃饭时剑拔弩张的气氛也就此消灭了。不多时,父母回房间去休息了,覃望山才觉得鬆了口气。他走到餐厅里,拉开落地窗的窗帘,隔着玻璃望出去。远处、近处都是高楼里的点点灯火,他也是其中一点。他给姜昕打电话,电话很快接通,他没先开口,姜昕嘴快:「望山哥,我们在鱼七打撞球,你来不来?」
姜昕的语调轻快,似乎心情还不错。覃望山把手掌按在玻璃上,留下淡淡的掌纹印:「姜昕,我们不是说好了吗?」
姜昕不解:「什么?」
「相亲只是个幌子,我们各不干涉。过年之前互相向对方长辈说清楚。」覃望山问她:「你没这么健忘吧?」
姜昕嘟囔道:「不是还没到过年吗?相亲就是相亲,什么幌子?我不就是在跟你相亲嘛!」
覃望山说:「你今天来我家了?」
「对呀。」姜昕回答:「给叔叔阿姨送点儿吃的,不行吗?你没说我不可以去你家。」
覃望山低声说:「这样会造成不必要的误会。」
姜昕欢快的调子沉了下去,她抱怨道:「你说话怎么这么不近人情?就算只是朋友也可以互相拜访的吧!小时候……」
覃望山打断她,不愿意再听她提起小时候的事情。那个时候他才12岁,姜昕像个可爱的洋娃娃,男孩子们都爱跟在她屁股后面转,覃望山也是。他长长地嘆了一口气,感到些微抱歉:「姜昕,是我一开始没考虑妥当,我向你道歉。也不用等到过年了,下个礼拜吧,我会正式跟我爸妈说清楚咱俩的关係。你那边……如果需要我来出面,也可以提出来。」
「知道了。」姜昕满脸不乐意地挂掉电话,将撞球杆杵在地上,气呼呼地往沙发上坐下去。丁少骢打完最后一桿,朝姜昕走过来,问她:「小昕昕,谁惹你生气啦?」
姜昕高兴时就叫丁少骢作骢骢哥哥,不高兴时就直呼大名。她说:「丁少骢,你是在忽悠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