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氏语毕时,鼻尖已呈绯红色。
望着那张惨白无光的脸,骆滟心下不住想道,那张憔悴的脸,当也曾容光焕发。
而须臾,对面的人却道出了一句令她完全想不到的话:「给你个选择,杀了我,或是杀了他。」
骆滟怔在了原地。少时,她从袖中抽出了一把匕首,日光照射下,光洁的刃面反射出刺目的色泽。
西风过人间,万物微凉。
千百红叶零落路旁,任人踩过。
春生秋杀。
这天一早,一则奇闻传遍了街头巷陌。
「昨天骆家二小姐死了!」
「啊?怎么回事?」
「据说那付桦死后她就成日成夜地想,最后整个人都疯了,便自刎江边了!」
「不不,我听说是她被一个民女刺死的!」
「怎会如此!那女人甚么来头?」
「这也太扯了,骆二小姐技艺不凡,岂会被一个民女刺死?」
……
「砰——」
奉祁重重地关上了门,沉着脸踏入了屋内。
李氏冲奉祁微微一笑,起身去厨房端煮好的饭菜。她似是早早地便做好饭菜在厅里等候了。
奉祁忽然开口道:「你——」
闻声,李氏停在了厨房门口,回首望向他。
「怎么了相公?」李氏问道,神情中充满了不解。
奉祁似是想到了什么,又摇了摇头。
李氏轻笑,转身掠进了厨房。
不一会儿,她从厨房中走了出来,见奉祁神情凝重,眼中波光微闪。
「相公可是有话想说?」李氏一面柔声问,一面从容地将饭菜一道道摆上茶几,整个过程动作麻利连贯,仿佛什么也未曾发生过一般。
奉祁低声回道:「无事。」说罢,他走到了一块蒲团前坐下。
李氏细心地给他夹菜,忽然开口问:「你心情不大好?」
奉祁立即否认:「没有。」
李氏笑道:「看来,你也没那么在意她。」
奉祁闻言,脸色突变,瞬间勃然大怒:「你把话给我讲清楚!」
李氏云淡风轻道:「听闻骆二小姐昨日自刎了。」
奉祁听完便将筷子用力一摔,掐住李氏的纤纤玉颈,怒目圆睁吼道:「你是不是找过她?!」
李氏丝毫不显慌张之色,低声道:「见过……那又……如何呢?」
奉祁手上愈发用力,李氏的脸色亦愈发铁青。李氏艰难地道:「我已经……在菜里下了毒……」
闻言,奉祁猛地将掐住她玉颈的手收回。
「贱人!快把解药给我!」
李氏猛咳了几声,一个趔趄向旁边摔去,她极力扶住了柜子,缓缓抬起头道:「你不该……先给我个交代么?」
奉祁冷笑道:「交代?我说,你也不看看你这张脸!憔悴得跟个什么似的!当初娶你时可不是这个模样!」
听到这话,李氏却笑了:「哈……我变成这个模样,是为了谁啊?」
奉祁一愣,李氏继续缓缓道:「我本衣食无忧,明明可以呆在家里做我的大小姐,却为了一个男人抛弃家族,远赴异乡,与那人过着平庸至极的日子——说来,当年有半座城的产业都是我家的,这一点也不夸张。而我无长兄,身为家中长女,家业最终自然都会归我。你说你喜欢手巧的女人,我便为你夙夜钻研绣工……」
「住嘴!」奉祁已忍无可忍,打断道:「你,别再说了!」
李氏道:「适才你唤我什么?贱人?哈哈哈,是啊,当初选择嫁给你,便是我犯了贱!」
奉祁道:「臭婆娘,你想死么?!」
李氏自嘲一笑,道:「想。可我不能这么做。」说着,她轻轻抚了抚自己的小腹。
奉祁一惊:「你……你有了?何时的事?!」
李氏淡淡道:「上个月。可惜,你等不到他出世的那天了。」
此语方毕,奉祁便感觉到一阵剧痛,须臾间七窍流血,猝然倒地,很快便没了气息。
「也算是,九泉之下成全你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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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奉祁这个人物在前传《风卷山河》中有出现
第19章 白衣冽冽夜临江
寒蝉凄切,阴雨连绵。
秋已过半。
白衣女子手执青伞,迈着轻灵的步伐,款款穿过喧嚣的闹市,美目流盼间青丝轻扬。
杭初霏很久没有以本相示人了。
「美人姐姐,买个簪子吧!」远处忽然传来一声稚嫩的呼唤。
杭初霏循声而望,只见一个白衣少女手里撑着白伞,娇小的身影玉立于微雨之中。
白衣少女见她回头,面露喜色,忙再次呼唤道:「美人姐姐,买个簪子吧!」她的手中挎着一个篮子,里面装的应是各式髮簪。
杭初霏走上前,低下头往篮子里望了望,果真瞧见满满一篮子的髮簪,每支都雕刻得精妙绝伦,当是哪位民间大师的手艺。
少女道:「美人姐姐喜欢哪个就带走吧,通通都是十文钱!」
十文钱?这么便宜?
簪子能雕刻成这样,若是放在天阙大街,起码也得……
须臾,她最终选了一隻雕刻成流云状的檀木簪。她掏出十文钱递与少女,却在縴手相触的那一瞬,一阵凉意涌上指节。
杭初霏的手不住微微一缩,心下说道:小姑娘想是被冻坏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