闷闷的,听不清,但是知道它存在。
既是它,也是段锦的声音。
盛扶南苦涩地笑起来,「我知道了。」
然后她说:「我想睡觉,你陪着我,可以吗?」
「可以。」段锦收敛自己的情绪,抬起头看着盛扶南。
盛扶南在床上躺好,任由段锦帮她盖好被子,她盯着段锦的动作,又盯着天花板刺眼的吊灯看了一会儿,最后慢慢地闭上眼睛。
她对段锦说:「晚安。」
大概是身心俱疲,又有段锦在一旁陪着,盛扶南睡得很快,但又因为高烧,睡得并不踏实。
能感受到段锦的注视,又似乎能听见声音。
恍恍惚惚间,有人关了吊灯,把一旁的檯灯打开,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再过一会儿,貌似是一条冷毛巾被人放在了自己额头上。
盛扶南慢慢地睡得安稳起来。
段锦就这样看着她的眉毛皱紧又舒展,浅浅地看着她苦笑。
她想起上个学期盛扶南拍的电影《海星》,自己当时怀疑盛扶南分不清依恋和喜欢。
可是依恋和喜欢本身就是共存的,又有谁分得清谁前谁后吗?
段锦笑自己想得太多,又太敏感。
盛扶南用行动,用眼神表露出来的喜欢,她怎么可能看不懂。
可这个世界上勇气其实是很缺乏的,她配不上盛扶南的喜欢,她瞻前顾后,畏手畏脚,始终不敢迈出一步。
但是她心疼了。
心疼盛扶南今天的直白。
段锦握着盛扶南的手,不停地轻轻抚摸着,然后她俯下身,像怕惊动盛扶南一样,在她的食指上落了一个吻。
等有时间陪着盛扶南再看一次《海星》吧,等电影放完的时候她就表白,盛扶南会同意的吧。
段锦这样认为。
她深深地认为。
段锦关了檯灯,房间彻底陷入黑暗。
在这个过程中,段锦丝毫没有注意到安静下去的客厅和被轻轻打开的房门,她慢慢地从床边站起来,转过身,然后看到了门口坐在轮椅上的张秋婉。
张秋婉有些困难地开口说话,「我是想来问问,她怎么样了。」
段锦注意到张秋婉的迷茫和眼里的泪。
她无措地站在一片黑暗中,最终抱着一丝侥倖,颤抖着手走过来,推着张秋婉来到客厅,低着头站在一边。
一时间没有人说话,最终还是张秋婉先开口。
「你是喜……喜欢她吗?」张秋婉咬着牙发问,仿佛喜欢两个字是多么不可启齿的东西。
「妈……」段锦的侥倖彻底被击碎了,她无力地抬起手又放下,不知道怎么回答。
「回答我!」张秋婉用力地敲自己的腿,瞪大了眼睛。
过了半晌,段锦小幅度地点头。
得到答案的同时,张秋婉捂住自己的脸埋头哭泣。
「怎么会喜欢女人呢?怎么会喜欢女人呢?」
段锦快步走过去扶着张秋婉的肩膀,用力地捏了捏。
「对不起,妈,对不起。」
张秋婉突然爆发,猛地将段锦推开,身子一抖,整个人摔在地上。
段锦也倒在地上,又赶紧爬起来想把张秋婉抱起来。
张秋婉仍旧是把她推开,大声地喊:「滚开!」
段锦伸出的手僵在原地。
「你没有对不起我!」张秋婉缩着身子躺在地上,很大声地吼,「你没有对不起我!」
「去,跟你爸说,跟你爸说你喜欢女人!你对不起的是他!」
段锦坐在地上,渐渐地视线有些模糊,缓慢地环抱自己的双腿。
「妈……」
「不要叫我妈,我没有这么噁心的女儿,我没有!!!」张秋婉伸手够桌子上的碗,用力地甩过去。
段锦没有躲,甚至想就这么死了多好。
可瓷碗砸在墙上,发出的声音很大,碎片溅得哪里都是。
卧室内盛扶南被声音吵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哑着嗓子叫了一声,「段锦。」可没有人回答她。
她猛地坐起来,门即将被推开的那一刻,她听见一阵压抑的哭声,从客厅传来的。
「妈,我不噁心,我不噁心。」段锦哭着重复。
「你不……」张秋婉的呼吸变得急促,即将喘不过气来,见状段锦爬过去将张秋婉从地上扶起来,一下一下地给她顺气。
「不着急,不着急。」之前张秋婉脑出血,医生已经叮嘱过段锦,不要让患者情绪激动。
张秋婉整个人瘫软着,双目无神,不知道在看哪里。
「你不噁心,可只有你觉得不行啊,别人怎么看你啊?怎么看我的女儿啊?!」
张秋婉无力地留着泪,段锦抱紧她,额头紧紧地贴着她的。
「妈,我不在乎,因为我喜欢她,我真的很喜欢盛扶南。」
门把手像起了静电,盛扶南猛然鬆开,往后退了两步。
张秋婉一巴掌打在段锦脸上,狠狠地瞪着段锦,「不许,我不允许!」
「你只能喜欢男人,和男人结婚,然后生孩子。」张秋婉越说越急促,「只有这样我才能放心!」
段锦还待开口,张秋婉的呼吸又急促起来,可张秋婉没有停,依旧说着那些「我为你好」的话。
「囡囡啊,我是为了你好,你跟我发誓,以后再也不跟那个盛扶南来往了,好不好?」张秋婉哀求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