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锦像一个旁观者一样叙述这一切,盛扶南却听得很心疼,从漫步机上跳下来,也把段锦拉下来,不由分说地抱住她。
太阳升到半空,段锦面对着它,稍稍有些刺眼。
段锦嘴角勾起一个笑,没有从盛扶南的怀抱里出来,反而把下巴搭在盛扶南的肩膀上,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去回忆那些旧事。
「我可能和她一样,习惯独立,我不太敢依赖别人,对我来说,依赖别人,会让我产生一种……羞耻感和亏欠感。我的情感需求似乎自小就是被否定的。」
「你是不是很累?」盛扶南问。
段锦想到当时在医院楼梯间在给盛扶南发信息的时候,那种无力感达到了顶峰。但最后段锦只是从后面拍了拍盛扶南的头,说了一句,「还好。」
也不知道是盛扶南突然开窍还是怎么的,她立马反驳段锦的话,「说谎!」
段锦无奈地笑,「好吧,确实很累。」
「段锦,你可以依赖我,不要拿我当小孩子看。」盛扶南抬起头看着段锦,眼神很坚定。
「好啊,那让我有一个逐步适应的过程,今天先收下耳钉好了。」
盛扶南终于点点头。
第18章 野火
河州逐渐升温,在屋外待十几分钟,汗珠就要从额头滴落下来。随着期末考试临近,学校内到处都是同学们背书产生的焦躁氛围。
在图书馆外面的小花园背书的尤其多,阳光透过枝桠影影绰绰地洒在地上。
盛扶南蹲在树荫下,不停地默背着知识点,再时不时看一眼闭着眼睛背着手走来走去的段锦。
因为天气热,段锦把头髮扎了起来,走路的过程中马尾辫一甩一甩的,两隻耳朵上的玛瑙绿球形耳钉完全暴露在阳光下,段锦的皮肤颜色衬得耳钉的绿色更深。
盛扶南把书放在膝盖上,抬起双手拢了一把自己的头髮,摸得双手汗津津的。
见盛扶南停下来,段锦蹲到她身边。
「没带皮筋?」段锦问她。
盛扶南点头,「早上起得急,忘了。」
「来。」段锦把自己的书放到盛扶南怀里,站到盛扶南身后,弯下腰,从额头那里慢慢地将盛扶南的头髮拢起来。
当段锦的右手放在盛扶南的耳后时,盛扶南往后仰起头。
头顶的阳光很刺眼,盛扶南的脖子被仰头的动作带动,绷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段锦的目光始终放在盛扶南的头髮上,没有说什么,手上的动作依旧很缓慢,时间好像过去了很久,久到盛扶南的喉部进行吞咽的动作,都开始不顺畅。
盛扶南又把头抬起来。
终于,段锦鬆开握着盛扶南头髮的一隻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条咖色的皮筋,在盛扶南的头髮上绕了两圈。最后她伸出手,衝着盛扶南的发尾拍了一下,她的头髮也晃起来。
「又长长了,暑假跟我去剪头髮吗?」段锦重新蹲下来,问盛扶南。
盛扶南轻轻地摇头,「我这个暑假要回家,前两天盛国平给我打电话,说他生病了,想见我一面。」
段锦拿过自己的书,重新翻回自己刚刚背到的那一页,问自己最关心的,「是你自己想要回去的吗?」
「嗯,我是不是可能……」盛扶南没有说完,段锦帮她补上了后面的话,「太心软,你就是心软。」
「不过没关係,做你自己想做的就好。」段锦安慰她。
盛扶南把段锦的话重复了一遍,「做我想做的吗?」
「对啊,自己过得去最重要。」段锦侧着头看她。
从盛扶南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段锦右耳的耳钉,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着细碎的光。
盛扶南闭上眼睛,说出自己的请求。
「那你可以送我去机场吗?」
「好哦。」段锦故意让自己的语气变得黏糊糊的,逗得盛扶南睁开眼睛笑起来,「你装可爱。」
「那倒是,你不用装。」段锦挑眉,看着被自己一句可爱夸得脸红的人。
三天的期末考试结束后,大学生们蜂拥般返乡,盛扶南也终于成为这些人中的一员。
盛扶南推着行李箱站在机场进口,望着段锦跟她聊天,「盛国平没事我立马就回来。」
「知道了,到家之后报平安,回来的时候给我打电话,来接你。」段锦笑着回她。
「那我走了。」盛扶南握上行李箱的把手,只有两条腿犹犹豫豫地往后走了两步,视线还紧紧地黏在段锦身上。
段锦开始笑她,「怎么,不想走?那跟我回家。」
盛扶南这下子是真的扭头就走了。
三个多小时之后,盛扶南走出连海机场,第一时间将手机开机,给段锦发消息——「到了。」
段锦回得很快,「收到啦!」
盛扶南看着段锦的回信笑起来。
不过这份好心情只持续到盛扶南推开家门的那一刻。
位于城郊的别墅内很安静。
鲜花开放得艷丽,一切都是美的,又因为没有人欣赏,显得可悲。
盛国平等在客厅的沙发上,听见门口的声音,他没有动作,只是沉着声音说:「你倒是还记得有这个家。」
「托您的福,暂时没忘。」盛扶南好笑地想,其实并没有什么所谓的家。
她把行李放在了门口,空着手往沙发那边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