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当时狠下心来买了大沙发,勉强算得上舒服……」我嘆了口气,仰头作犯困状。
「现在几点了?」
我一看表,凌晨一点半。原来我俩忘了这件事,本想回家倒计时,结果给遗忘了。甚至想好的给对方新年的寄语也想不起来了。
我只能对她说,老婆,新年快乐,希望你一定要健健康康,永远幸福。
她说了很长一段,我愣着听完,相比之下,我准备得太草率了。
听到她说:「其实在你告白之后,我想了很多,之后看到你,我的心都会跳得更快,不知道是因为尴尬还是别的原因,我不敢面对你。
「后来我发现,可能那是一种,自我难以察觉的心动…在被你表达之后,突然出现了。哪怕我们曾经朝夕相对而在那之前我从未对你出现过这种过于边缘的感情。
「我认识到这一点之后,只有一个念头:不能放任这种感情继续衝破压抑,毁了我们家人的关係。我有很多事情可以做,所以它被我刻意去遗忘了,这个它是我说的感情。我以为只是因为我没有被别人告白过,所以对你的告白这么大反应,可是在那之后有过几个人向我告白,我竟然一点感觉都没有,统统都拒绝了。
「那时候我想,这应该不是偶然了。即便我再不想接受,恐怕我都要承认,我是喜欢你的。……也幻想过,和你做这种事情,过去我每次无意识地想起,都愧疚地想一头撞死。」
我从沙发上坐起来,她也坐起来,从身后环住我的肩膀。
「我逃避你,是因为不敢直视自己的内心。我依然觉得,会有很多人对着我们指指点点,恶语相向,我已经不会觉得有什么了。但是对于父母亲人,我却是不敢抬起头来,我们的行为,在他们眼里是多么难以接受,又是多么令他们绝望。我不敢赌,也不想去做这样的尝试。」
「直到今天,我还是要说,程佳,我真羡慕你,你一直都比我勇敢。后来和你生活的那段时间,其实我很开心,但是这开心里,又深藏我对未来的恐惧,我不敢想我们有没有未来,就这么折磨着自己,直到现在,我们终于在一起了。
「虽然,大部分原因在我。但我希望现在说还来得及。」
「程佳,我爱你,我会一直爱你。」
眼泪淹没了我的视线,温热的触感在脸颊向下流淌。我不可抑制地流泪,这张脸都是烫的。
我等这些话,等了好多年,做梦都不敢相信,这辈子能听到。
这一刻我觉得全世界最幸运的人,便是我了。
走过半生,经历了无数,回头发现,当初最纯真的爱恋竟然不被辜负,还是最开始的模样。
「你怎么又哭了?」她摸到泪水,突然恶作剧式地发问,小幅度晃着我的身,在我耳边低笑。「是被我肉麻到了吗?」
「你明知道我听不了这种话……」我胡乱擦眼泪,断断续续道,「你好坏啊,非得要今天讲!我什么都没有准备,你会不会很失望?」
她笑了。
「你要对我说的话想,在好早以前都已经说完了,我觉得很遗憾,因为到今天我才敢告诉你呀,我错过了很多直接告白的机会。你受伤的那段时间,我才意识到,有些话等到离去之后再讲就全无意义了,难道要等到我们都老死,我才后悔地回忆自己对你的感情吗?」
我说:「不......别这样说。」
「你拯救了我,佳佳。」她说,「从你出生的那一天,你就拯救了我。」
「我要你爱我,要你一直一直一直爱我。」
我们的城市没有雪花落下,圣诞的铃声和故事,早在我们共度的第一个圣诞夜晚落下,那时候我们拿着那种很大的袜子去暗示父母想要一份圣诞节的礼物,晚上我们入睡后,蹑手蹑脚进入房间的他们分别在我和程娜的大袜子里放下了一把巧克力和一隻派克钢笔,我拿到的是钢笔,我又哭又闹,姐姐只好把她的巧克力给我分上一些。
但谁都不太喜欢用钢笔,所以圣诞礼物最终我是又有巧克力又有钢笔。
第二年我们收到了达菲熊和电子琴,程娜第一次弹琴,刚对音乐表现出一点兴趣,就被拉去上兴趣班了。
再之后,好像谁也不愿意去在床头放一隻袜子,让父母假扮成圣诞老人放礼物。
因为我们的父母好像与其说是想给我们送礼物,不如说是希望自己的愿望由假扮成圣诞老人的我们来完成。
现在我们恢復了圣诞夜的传统,借着这一个幻想圣诞老人骑着驯鹿从头顶经过的夜晚,借着一份美好的愿想,要给彼此送上礼物。
程娜不好意思地递给我一个礼盒,说:「我现在一点积蓄也没有,也不知道送你什么,这个......我挑了很久,送给你。」
盒子里是几本限量的古典文艺小说,大部头非常沉,一套下来也要几百,还有几张黑胶唱片,是我喜欢的音乐家。
她好像对自己的礼物感到很羞耻,认为那不够看的样子,也不够惊喜。
但我知道为什么。
「你的新钢琴什么时候到?」
她瞪大眼睛:「你怎么知道?」
「我爱你,我就要了解你。」我俏皮地歪脑袋,「不是吗?」
她垂下眼睑,想避而不谈,但见我在等待她的回答,只好承认:「过一个月海关放行就能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