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情不像昨晚那么极端了，感觉很多事情都不如想像中那么令人愤怒，可能是消气之后，人会变得成熟一些。
还车贷这事我当然是开玩笑的，一个没有工作的人，不可能会把存款一次性都交出去。
站在程娜家门口，我掏出钥匙，放在掌心里端详一会，插进锁孔里扭转，进去了。
程娜去上班了，这是理所应当的。
我准备进房间的时候，突然听见那间关着门的小客房里传来一阵响动，我想难道是贼？便大喊：「不要动！你别想逃啊，我，我已经叫警察了！」
警察一天之内要处理两次与名为程佳的人相关的案子，应该会有些烦了吧？！
没过几秒钟，房门就打开了，结果里面的人竟然是程娜。她的脸色是我见过最糟糕的一次，头髮乱蓬蓬像刚睡醒，黑眼圈也很重。
「程娜？」我惊讶道，「你怎么这个样子。」
「程佳。」程娜抬手，用食指中指两根手指摁在一侧的太阳穴上，缓和地打转，她用有点嘶哑的疲惫的声音说，「你下次能不能别那么吓人，说不联络就不联络，能不能保持手机开机。」
我知道她说什么，最近很多新闻骇人听闻，什么某某大学女学生晚上出门喝酒被拐卖到大山区；什么变态男子尾随女子蓄意谋杀；醉酒过马路被超速汽车撞飞……这些确实挺吓人的，我回味起来，自己的不告而别加上手机没电关机，足以急坏程娜。
我有一点愧疚，但不是非常愧疚。因为人总是对还没发生的事情抱有侥倖的态度，悲剧没有到来之前或者发现只是虚惊一场的时候，总会以为自己是那个永远不会出意外的女主角。
程娜比我脆弱一些，我走丢了她就乱了阵脚，还把爸妈给吓坏了。
可是现在风凉话说的好听，如果程娜丢了呢？
我可能比她更慌乱。
到时候，反过来要被嘲笑的人反而是我了。
「但是你躺在我床上我也不会回来啊。」
程娜走进洗手间洗漱，「我知道。我是听爸妈说了你没事才睡的。」
那睡我床上干嘛？我一头问号，但估计对方也挺尴尬被我撞见，我就不纠缠她问这个。
虽然过程有些折磨，但我骗她这件事就算翻篇了，她可能看了家庭群里我们的聊天，对我的反应也没有那么激烈，也有可能是被我的失联刺激到。
没说让我留也没说让我走，我就赖在她家，但关係明显不如以前那么融洽了。
我觉着难受，但也没有办法，每天心里不上不下的呢，还要面对程娜假装关係不熟，折磨得我，唉。
这边编辑发消息来了，问我有个活，一周内干完给三万，以后还有收益提成，接不接。我说啥任务，她说写一个小剧本杀的剧本，大概两个小时的流程。
我说那有点难，我没接触过。
她说你写个试试。
我说那好吧，写了就算没写完以后也能卖出去，算是不亏，现在剧本杀这么火热，大家都想去写，可关键剧本杀不是一个人的故事，是好几个人的故事，要写得有逻辑又有意思那不是件简单事。而且一周时间，今天通知下来已经不足一周了，有点赶说实话。
但我还是接了，我缺钱，我不得不接，三万可大可小，但妈说得没错，我这个年纪确实该买房了。
第14章 噩梦（上）
人常说，房子是漂泊在外的虫子的避风所，人最基本的满足，就是从拥有属于自己的空间开始的。
我觉得也对。
和程娜蜷缩在一处小小的房子里，里面塞满了我们避难收集的食物和淡水，矿泉水瓶我们扔了很多，里面的水被倒在锅里，我们要煮东西吃。冷的东西吃了太多太多，可是眼见风越刮越大，胃里没有点热乎的心情也会越变越糟糕。
程娜的精神越来越不好。我蹲在地上看着她，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安慰她的话，只能闷闷地往锅子里加调味料。
搅拌着速冻肉块，这座城市里能找到的吃的我们都放在用应急电站充电的冰箱里，诚然外面那些怪物会因为响动而靠近，但他们能发现的只有黑漆漆的机器和没用的物件，电机在离我们的住处两百米远的地方，冰箱也在那里，我们从来都是匆匆去拿了食物后在那个小小的带吊桥的房子里做热食吃。
这座房子是城市里本身就有的，高高地耸立，原本是一个在高处的类似监控室的地方，被我们清理之后安装了一个梯子，只有启动机关才能上去。
窗子里面都被我们用铁板钉死，只留一点点通气的小孔让我们不至于闷死在里面。
这些生存技巧，都是灾难爆发前期和我们一起避难的人教给我们的，如今大家或有因为意外不幸融为丧尸群的一员的，也有分道扬镳至今不生死的，现在只剩下我和程娜两人了。
也是，整个城市里活人都不多，也许擦肩而过，也许转眼就死在了丧尸围攻中。
如果程娜被感染了，我想我可能也要死掉，因为即便我有能力活着，这个世界也就只剩下我。
「程娜。」我说。
「嗯？」她兴致缺缺地拿起一块炖开的熟肉，闭着眼睛放进嘴里咀嚼。自从危机爆发后，我们就很少吃肉，因为血肉，是这个世界上最不缺的事物。看到那些猩红的肉块，就让我们产生了不好的联想，好像世界上的肉都是同一种肉，滴着血的结了痂的，溃烂的撕裂的，还有我们自己的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