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云躺在阳台的藤椅上,指间夹着一根燃了一半的烟。
「阿云,戚皓是个疯子,」电话那头,魏疏执着地扮演着说客的角色,「你俩的争端需要一个了结,在明面解决比私下大打出手来得轻鬆。而且,他的邀请函发到了梁津那里。」
魏疏最后一句话才是关键。
蒋云未必不知其中的利害关係,推拉几个回合,他只是不想承认自己不愿意赴宴的真正原因是梁津。
「老魏,我想拜託你一件事。」
蒋云报了某奢牌的总店地址:「我订了几套衣服,麻烦帮我寄到我家。」
五日后。
戚皓的生日宴办得声势浩大,在此期间,戚皓爸妈正在樟南处理公司外务,于是他肆无忌惮地把宴会地址定在了戚家主宅。
出发前,蒋云选了一套深灰色的正装,剪裁简洁时尚,既没有正式过了头,也不会显得太过轻浮。
他和魏疏一前一后到达,蒋云把礼物交给管家,拿起一杯香槟走进人群中。
流光溢彩的礼服裙摆宛如翩跹的蝴蝶,宾客们三两成群,嬉笑着讨论有关生日宴的话题,例如谁谁送的礼物奇形怪状、晚上十点宴会结束紧跟着还有下一场,等等。
蒋云环顾四周,确定没看到他不想见的人以后,拍了拍魏疏的肩:「小茵呢?」
「好像在楼上。」魏疏说道。
戚氏夫妇大号练废,而后晚来得子,对小女儿戚如茵寄予厚望。戚家小妹没有辜负他们的期待,无论性格还是脾气,都叫人挑不出错。
把成绩拿出来一比,读小学五年级的戚如茵简直争气太多——戚皓小学那会儿三天惹事两天逃课,是国际部近十年以来最难管的学生,没有之一。
蒋云很喜欢戚如茵,有一阵子他迷上一款解谜类的游戏,奈何技术不佳,总打不到最后一关。
后来偶然间得知她也爱玩,蒋云火速同戚如茵开了双人模式,酣畅淋漓打了一下午。
戚如茵酷爱收集,蒋云前不久寻到一个颜色稀奇的贝壳标本,这次顺道带来了,刚好转交给她。
由戚宅的管家带路,蒋云来到三楼一扇房门前,他敲了敲门,里面的人一听到动静,立即过来开门。
「小……你怎么在这?」
蒋云捧着贝壳标本,面无表情地绕过梁津,把东西放在戚如茵的书桌上。
并非他有意,戚如茵桌面的奥数题密密麻麻一大片,蒋云想不注意都难。
「阿云你来得刚刚好,」戚如茵跟着魏疏他们一块喊这个称呼,发愁地用笔戳了戳额头,「我遇到了一道好难的题目,你帮我看看吧?」
蒋云:「……」
蒋云扯出一抹尴尬的微笑,陷入两难的境地。直言他不会吧,戚如茵会看不起他;看了又解不出来吧,丢的就是双倍的脸面。
他看了看抱臂站在一旁的梁津。
怎么,这个人是死的吗?
正儿八经的家教老师不来解答学生的问题,等着让他这个学了十五年文科四年国际金融的数学菜鸡回答吗?
好在梁津及时解围,蒋云悄悄鬆了一口气。
他坐着旁听了十多分钟,发现戚如茵学的内容大大超过了同龄的学生,她的思维极其发散,经常提出与上一个问题有关联,却又涉及到其他内容的问题。
一般情况下,梁津先听她把话说完,然后捡起桌面的水性笔,一边在草稿纸写下思路,一边与戚如茵解释每一个步骤的含义。
连蒋云这种八百年没碰过理科的人,意外地也能听懂一小部分。
「阿云,戚皓换场子了。」
魏疏发来一条几秒钟的语音,蒋云错按了播放键,两道目光齐刷刷朝他投来。
「你这么快就走啦?」
「嗯。」蒋云点头。
他揉了揉戚如茵蓬鬆的头髮,笑道:「以后想找我玩就给我发消息,打电话也行。」
「好啦,」戚如茵挥挥手,「阿云再见。」
她话音刚落,另一道声音自然地接了过去。
「我送你吧。」
梁津勾了几道题,轻声说:「认真思考,待会儿我上来检查。」
他这句话让蒋云回想起学生时代被老师监督的恐怖记忆。
戚如茵的房门被梁津轻轻关上,蒋云瞥了他一眼,问道:「戚皓给你发过邀请函?」
「嗯。但我今天过来,不是为了参加他的生日宴。」
梁津没有骗他,他今天的衣服是非常休閒的款式,到戚宅没有别的目的,仅仅为了给戚如茵补课而已。
走到楼下,蒋云回头看了看,此时梁津在最后一层阶梯处驻足,因为高度差异,自上而下地俯视着他。
一种怪异的感觉在蒋云心底腾然升起,他继续往前走,同时感受到梁津的视线一直都停留在他后背。
他停住脚步,再度回头:「……我走了?」
「再见。」梁津同他道别。
第6章
魏疏将常开的麦拿轮换成了一辆低调的大奔,找车的时候,蒋云硬是没认出来,直到驾驶位的车窗缓慢下降,露出半张狂放不羁的侧脸。
「小茵收到你的贝壳标本了吗?」魏疏打着转盘,嘴里吊儿郎当地叼了根棒棒糖,「有没有很高兴?」
蒋云应了一声,问道:「哪来的糖?」
「许警官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