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要减去一小时。」傅令君纠正,「明天丹州开始实行夏令时,凌晨两点要把闹钟调快一小时。」
「啊?那我生日岂不是少了一个小时。」郑亭林嘀咕,往后一靠,「……真麻烦啊。」
美国各州对夏令时的规定不一,加上时区划分众多,上一世她没少因这个头大。
「不过现在我不会弄错了。」郑亭林想到什么,又笑起来,「我在实中可是有好好上地理课!」
傅令君忍俊不禁,凝视着她低头吃麵的模样,突然出声:「亭林,十八岁生日快乐。」
郑亭林顿住,抬头看她。
「这段时间太忙了,选拔赛出不了校门,也没能好好准备礼物。」傅令君看着她,「我不知道你想要什么。」
郑亭林笑起来:「我想要你出现,礼物我已经收到了。」
「那还好赶上了。」傅令君轻笑,起身从行李箱拿出了一个小木匣,移到了郑亭林面前,「打开看看。」
郑亭林有些惊讶:「看起来很郑重啊……」
话音刚落,木匣打开,她看到了一对梦幻般的蓝色蝶翼,光照下细碎鳞片折射出数种蓝调,迷人得不可方物。
「这是大蓝闪蝶的标本。」傅令君解释,「上周在京大实验室看到有团队在拿它们做光干涉实验,于是要了一只。」
「好漂亮。」郑亭林盯着这对大蝶翼失神,后知后觉看到背景图——像是流动的两个椭形圆环,又像是临近的风暴颱风眼,一旦靠近就让人深陷其中。
傅令君观察着,莞尔:「这是基于洛伦兹方程组演化出的吸引子轨迹,像不像蝴蝶展翅?」
图案数据密麻细小,乍看轮廓确实很像一只扇动翅膀的蝴蝶。
郑亭林点头,又问:「可我看不懂怎么办?」
「你可以称它为『混沌蝴蝶』。」傅令君轻声,「这是混沌理论中的经典,你只需要知道,初始条件的微小差异有可能在最终现象中导致巨大的差异就够了。」[注1]
重生后的郑亭林和傅令君都是这混沌中的蝴蝶。
带着未来记忆的她们註定会扰动气流,不知将未来的轨迹偏移向何方。
「巨大的差异。」郑亭林重复着傅令君的用词,倏然一笑,「那生死也可以改变吗?」
上一世的她永远停留在了年轻的二十五岁,重回这条道路后,郑亭林不止一次地想过,那究竟是意外还是命定无法更改的结局。
然而傅令君笃定地回:「可以改变。」
郑亭林笑了声,她和做理论的傅令君不一样,她是重生后有实际经历的人。只有存在对比,人才知道自己曾经的选择意味着什么。
「谢谢,你有心了。」郑亭林突然伸手碰了碰傅令君的头,浅笑,「我真的很喜欢,这是一份很特别的礼物。」
她的手很柔软,傅令君怔了一秒,跟着微笑起来。
吃完后,两人边收拾起公寓边閒聊,郑亭林打扫时注意到傅令君背包上的黑猫挂饰,朝傅令君笑:「它们好像又同步了。」
「因为我再次回到了你身边。」隔着沙发,傅令君望向她说,「希望这次不要太快分离。」
她的语气永远认真而端正,从不轻率,眼神看向郑亭林时,总有一种溺毙的深情。
郑亭林招架不能,用问题转移自己偏移的关注点:「你打算在这待多久?」
傅令君的选拔结束,但国家队集训还没完。
「还没有通知,但这个月都有空。」傅令君开口,「面试之后你打算去哪?」
「就在丹州,我认识这边的几位老师。」
时间还早,折腾了大半天路程的傅令君有些疲累,郑亭林留她在公寓休息,抱着琴盒去了附近的琴房练习。
到当地傍晚时,郑亭林接到了谭雅平的电话。
华国正是清早,谭雅平问她生日在哪。
「丹州。」郑亭林挎着琴盒,正走在回公寓的路上。
谭雅平有些意外:「前几天不还在柏林吗,我正想着买机票去看你呢。」
这下就轮到郑亭林意外了,她质疑:「来看我?」
「十八岁成人礼,你又不肯回来,我不去还能怎么办。」谭雅平揉了揉眉心,「反正你从来没让我省心过。」
「您不是忙着和傅叔叔游玩吗,难得工作空閒,我就不打扰你们的雅兴了。」郑亭林不上心地扯着客套话,「我这边您就不用操心了,也不用给我转帐。」
谭雅平确实没在用度上短缺过她,逢年过节记起来总会给她包一个数目不小的红包。
但问题在于,节日还可以靠铺天盖地的宣传记起来,女儿生日却未必会有人提醒谭雅平。
从中学开始,郑亭林和母亲一起度过的生日寥寥无几,久而久之,也便不抱什么期待。
因而谭雅平说要特意飞国外看她显得很反常。
没有等到谭雅平回答,郑亭林只好继续说话:「您最近玩得不开心吗?」
谭雅平闻言竟然嘆了口气。
郑亭林心中警铃作响,迅速问:「您和傅叔叔感情出问题了吗?」
她问得不怎么礼貌,也超过了和谭雅平日常聊天的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