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样主菜已经凉了,筷子扒拉时没有什么热气冒出。
傅令君无奈抬头:「季家其实很期待你来过年的。」
郑亭林窝在客厅沙发,对着落地窗外的繁华街景,不解:「为什么期待我?」
她自认几次造访都表现一般,和季家其他人也毫无私交。
「他们想见你。」傅令君回完,挑了几样郑亭林喜欢的菜,拿到套间里干净整洁如模板的中厨温热起来。
郑亭林靠近,看着她重新炒热,问:「不能直接用微波炉吗?」
套房很大,中厨西厨一应俱全,傅令君熟练地热着菜,把它重新装盘,轻笑回应:「那样不好吃。」
她自己其实不计较口感风味,但今晚是大年夜,她希望郑亭林能吃得好一些。
傅令君问:「现在胃口好些了吗?」
香味四溢间,郑亭林嗅了嗅,许久未进食的肚子咕噜叫了起来,她捂住肚子,笑出声:「应该。」
傅令君把有些烫的盘子端到了餐桌,郑亭林有些雀跃地捧脸坐下,亮晶晶地盯着发亮的菜色,用筷子戳了戳重新煎过的鱼:「好多刺。」
这是淡水家鱼,自然不比少刺的海鱼,傅令君闻言抽了双新筷子,一点点给她挑起细密的鱼刺来。
郑亭林笑弯眼:「其实我不吃鱼也没关係的,还有好多别的菜。」
她把筷子伸向其他荤菜和青叶,傅令君把挑好的一块鱼肚皮夹到了她碗里,温声道:「过年必须要吃鱼。」
这是季家的传统。
「是吗?」郑亭林侧头,「我只知道要吃很好哈哈哈!」
她把那片鱼肉一口塞进了嘴,含糊道:「我家里好像没什么讲究。」
郑家根本没有过年的气氛,更无所谓传统,过去的很多个除夕跨年夜里,她还在照常练琴。
傅令君又起身给她倒了杯温水:「慢点吃。」
「好饿。」咽下去后,郑亭林神情委屈起来,瞥了眼做侧边的傅令君,忽地夹起一口菜朝她伸去。
傅令君无奈地笑了声,张嘴含住,细嚼慢咽吃下,好笑:「你不是饿了吗?」
「对呀,可一个人吃好无聊。」郑亭林手肘支起,「你不陪我吃吗?」
傅令君全都依她,拿来一个新碗真的陪了起来。
「想起刚来傅家那阵子。」郑亭林边吃边说话,「那会儿你还在坐轮椅呢,我就去二楼陪你吃饭。」
傅令君一点儿没忘,浅笑:「是啊。」
「不说话也没关係。」郑亭林陷入了回忆,扒拉几筷子低声道,「只要身边有个人就好了。」
她缺少的是陪伴。
傅令君突然按住了她的手,郑亭林抬头,两人离得很近。
傅令君莞尔:「你看,我在你身边,你可以随时找我聊天。」
郑亭林眨了一下眼,笑容止不住,脑袋突然朝她倾倒,靠在了她的肩胛处。
她撞了撞头,傅令君只觉得有毛绒绒的脑袋在怀里拱着,笑着揉了揉,郑亭林仰起脸,突然说:「傅令君啊,你对我是不是好过头了。」
她知道傅令君喜欢她,也知道傅令君认定了一个人不回头的风格。
这就是喜欢吗?郑亭林扪心自问,觉得自己的「喜欢」做不到这样的程度。
傅令君太好,好到让她羞愧,让她怀疑自己凭什么得到这份喜欢。
她没有问出口,片刻后,傅令君反问:「这样就算好过头了吗?」
「我觉得一点儿也不够,你还值得更多的『好』,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姑娘。」
傅令君从不开玩笑,语气认真,郑亭林以前觉得刻板木讷,如今听来却差点潸然泪下。
她突然开始害怕失去傅令君,害怕这些话只能成为自我安慰的回忆。
郑亭林抬头看了看炫目的吊灯,眼睛被刺得流泪,她笑着抽了张面巾纸,装作自然道:「酒店干嘛到处都搞这么亮啊。」
傅令君没有拆穿她,只轻笑道:「是啊。」
今夜除夕,京城没有一处角落是不亮的。
用完饭已经临近晚上九点,然而对跨年夜来说还为时尚早。
酒店无趣,郑亭林主动提出要去逛街。
除夕夜的京城市中心热闹非凡,灯火通明,大厦闪现的绚丽图案往復变化,傅令君往年经常被季培风拉出来游逛,轻车熟路领着郑亭林到了蓝色灯光节的广场。
郑亭林头上戴着酒店送的兔耳头箍,惊喜地四处张望,入目儘是璀璨斑斓,明丽的色调温暖热闹,她看到了爱神铜像,看到了硕大的充气锦鲤,还看到头顶星星点点的绵延彩灯。
她挽着傅令君,把挂脖手套取下,分她一隻:「这样就不会走丢了。」
连着两隻手套的红毛线依旧粗粝,傅令君笑着接过戴上,强调:「不要离开我的视线。」
郑亭林真的很容易迷路,对方位几乎没什么概念。
她哼了哼,狡黠一笑,忽地跑起来,手套相连,傅令君只得快步跟上,眼角带笑地任由郑亭林牵着她走。
郑亭林停了下来,趴在露天滑冰场的栏杆上看小孩们溜冰,有的笨手笨脚,有的身轻如燕。
傅令君走近了,问:「你会滑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