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睛睁大,扑闪着茫然和疑惑。
傅令君只得改口:「……认识一些常见的吧。」
小哥挠头,爽朗一笑:「你们年纪看起来都不大呀,高中生?以后来报我们学校呀,滨大天文系放在全国也是前几呢!」
说着,灯光下,他看清了傅令君穿的灰蓝队服,也看清了上面显眼的全国物竞会徽。
小哥沉默了几秒,再抬头笑容满面:「失敬失敬,竟然是物竞大佬!」
傅令君宠辱不惊,反倒是郑亭林清了清嗓子:「这位可是这届竞赛的金牌得主,总分第一的国家集训队选手。」
小哥看傅令君的眼神再次变化,傅令君难得窘迫,在对方的惊呼膜拜声中拉着郑亭林离开。
「你真是……」
傅令君话没说完,肩膀就被狠狠揽住,郑亭林嬉笑着凑近她的脸:「我又没骗人!」
实话归实话,傅令君无奈,郑亭林握拳锤了锤她的背,她才终于笑出来。
两人散步回到酒店时,已经快晚上八点。
郑亭林今天还没练琴,订酒店时特意选了隔音最好的套房,且主次卧各有一张床。
客厅里,走了一路的傅令君正躺在沙发休息,郑亭林站在地毯上入神地拉着练习曲。
她特意挑了支舒缓的巴赫,整个人状态鬆弛而自然。
傅令君微阖着眼,终于得空思索起今天发生的一切。
郑亭林来滨城在她意料之外,她捉摸不透对方这样做的理由,思来想去,唯一的原因貌似就是自己在这。
她没有将这个问题问出口。
傅令君一边希冀着,一边不敢托大。
她很清楚,下午让她着迷的一切不过是郑亭林与好友之间再自然不过的交际閒逛。
上一世和室友眀毓,这一世和孟思妍,只是现在这份好友名单里又多了一个她。
「睡了?」
郑亭林不知什么时候停止了拉琴,站在原地看着闭眼假寐的她出声。
傅令君眼皮颤巍睁开,口吻平静:「没有。」
「你累了吗?要不要去床上休息?」郑亭林体贴问。
「没有,现在好多了。」傅令君换了个坐姿,「你继续练。」
郑亭林露齿笑:「你可以继续闭眼。」
傅令君点了点头,却并没有再合眼,只安静望着面前穿米黄色针织衫投入拉琴的少女。
素颜的郑亭林气质温润,有如璞玉。
这和她往日印象中张扬明艷的模样有些出入,唯一不变的是拉琴时专注的神态。
在郑亭林风头鼎盛的那几年,「小提琴女神」的冠冕几乎与她相伴相随,她是让同时代天才黯然失色的存在。
前世的记忆飘然远去,当下的郑亭林赤脚踩在波斯地毯上,风华比起在金碧辉煌音乐厅中的模样竟然还要胜过几分。
及肩的乌髮束起,肤白胜雪,明明不露丝毫,却依旧有着惊心动魄的魅力。
那是独属郑亭林的魅力。
这会儿的傅令君是不合格的听众,她走神了。
郑亭林琴弓垂下时,她的眼神瞬间恢復清明。
「你多久没练过小提琴了?」郑亭林突然问。
傅令君:「快一年。」
郑亭林嘆息:「那还挺久的——你更喜欢钢琴?」
「我更喜欢小提琴。」傅令君抬头看她,「只是练得少。」
郑亭林面露意外和不解:「为什么?」
傅令君垂眸:「因为总是会想起母亲,还有你。」
所以她的理智选择了弹钢琴。
郑亭林沉默了几秒,突然把琴递到了她面前:「来试试吗?」
傅令君蓦地抬头。
她迟疑几秒,伸手接过提琴,站了起来。
郑亭林坐在她面前,调皮眨眼:「现在我是你的听众了——我要听欢快的乐曲。」
傅令君哑然失笑,生疏地夹上肩托,按住琴弦。
她的琴弓迟迟不动,片刻才笑嘆:「我谱子都忘光了。」
「最简单的!」郑亭林指挥起来,「比如——」
不等她说出口,傅令君突然拉了起来,琴弓顺畅,指法简单,她拉的是「一闪一闪亮晶晶」。
郑亭林笑容绽开:「我们心有灵犀耶。」
傅令君轻笑了声,顿了一下拉起《小星星变奏曲》。
她凭着记忆变换指法,琴弓拉得并不流畅,郑亭林倒在沙发抱枕中,努力憋着笑意。
傅令君竟然坚持拉完了整曲。
「后面很难的。」郑亭林从新夹起的橘猫玩偶后探头露脸,再次讚嘆,「你的记忆力也太好了。」
演奏就是另一回事了。
傅令君笑,郑亭林接着点评:「你的基础比我想像好不少,但还得多练空弦。」
「不过呢,已经很——惊喜了。」她盯着傅令君,对视间两人都不自觉笑起来。
「太久没碰了,而且没看过这首的小提琴谱。」傅令君莞尔将琴还给对方,她刚刚完全是凭着自己的乐感来拉的,「这首还是更适合钢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