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傅令君举止丝毫不慌。
郑亭林打了个哈欠:「我怎么睡着了?为什么不叫醒我?」
「看你睡得不错。」傅令君轻笑,举起一旁的小说问,「你怎么看起这本书?」
封面印着《达洛维夫人》。
郑亭林:「你这没漫画,也没几本小说,我随便挑的,它有什么问题吗?」
傅令君摇头,忍俊不禁:「你早点说的话,我可以清出一架给你放漫画小说。」
「算啦。」郑亭林又躺下,「格格不入。」
她的兴趣爱好和傅令君格格不入,完全不在一个世界。
「你喜欢看什么?」傅令君把手上的书合上,「这本故事性不强,而且是意识流,你看睡着很正常。」
「比起看书,我更喜欢玩。」郑亭林嘆气,手搭上眼睑,「你看的这些我都看不懂。」
「看不懂也没什么。」傅令君并不在意,转而问:「你今晚没有自习吗?」
「晚自习太累了,不如练琴。」郑亭林懒散躺着,几秒后懈怠的惭愧终于压过偷懒的本能,她伸了个懒腰,手臂张开,拖长调子,「你拉我起来——」
她情绪不错时总会不自觉发出奶音,听来总莫名多出几分撒娇意味。
傅令君笑着站起来,站稳后伸出手握住郑亭林,用力却只拉起上半身,郑亭林心中一动,揶揄般的笑意渐深,交握的手故意朝自己用力,带得站立的傅令君直往沙发倒,两人猝不及防撞在一起,傅令君将她压在了身下沙发。
郑亭林一脸意外,整个人都凝固住,语气惶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的腿还好吗?」
「嗯。」傅令君低低应了声,她单腿屈在沙发边缘,手臂支撑着没有倒下去,身下的郑亭林眼神游离不敢抬头,她忽地起了作弄心思:「我腿疼。」
郑亭林果真上钩,满眼都是担忧后怕,一个紧张爬起身又磕到傅令君下颌,两人终于都坐了起来,郑亭林皱紧眉去摸傅令君的下巴:「你还好吗?我刚刚是不是——」
话语未毕,她的腰被傅令君的手臂环住。
「不要后仰。」傅令君轻声,「会掉下去。」
傅令君背靠沙发,和她面对面坐着的郑亭林背后则是一片空荡。
陌生的肢体接触让郑亭林脸颊蓦然发烫,愣在原地,片刻后才小声:「知道了。」
她慢慢从傅令君身上爬下来,坐在地毯上小心抚摸起面前曲起的双腿,小声:「还疼吗?」
「现在好一些了。」傅令君忍住弯唇。
郑亭林低头:「伤疤怎么样了?要不我帮你涂药吧?
傅令君犹豫了一会儿,点头:「我先去洗澡。」
不久后,她穿着宽鬆的睡裙出来。
郑亭林依旧维持着跪坐在沙发旁的姿势,不敢看她:「我有点紧张。」
傅令君坐上沙发:「为什么?害怕?」
「不是。」郑亭林斩钉截铁,很快又耷拉脑袋,「我怕难过。」
她飞快瞄了眼傅令君,头低下:「也怕惹你伤心。」
「害怕的话不用勉强。」傅令君顿了顿,「至于我,你不用担心。」
郑亭林并没有因这话鬆口气,手搭上对方的睡裙:「我要掀开啦。」
傅令君回以轻笑。
大腿上的伤疤裸露出来,粉色的新生疤痕大片,并不狰狞,但摸起来凹凸不平。
郑亭林的手覆了上去。
奇怪的、不舒服的细滑。
她不觉得可怕,只觉得悲伤,就像自己也遭受了这样一场灾难一样。
「还好吗?」郑亭林稳住颤音问。
傅令君:「已经好很多了。」
「太好了。」郑亭林说得违心,心想从没受伤过才好。
她接过傅令君递过来的药膏和棉签,小心翼翼擦拭涂抹起来,那些伤痕如此清晰地映入眼帘,每一道走向和纵横,郑亭林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样在意,反应过来时她却已经将它们深深刻进了脑海。
心口瀰漫开的悲伤无法克制,像是灵魂深处的印记共鸣,郑亭林涂抹得仔细,眼前视线却不知不觉模糊。
她不知道为什么。
傅令君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忽地握住了她颤抖的手腕。
「我现在真的很好。」傅令君说。
郑亭林泪眼婆娑抬头:「我……」
她的手在不自觉地颤抖。
傅令君把药膏从她手中抽出放到一边:「可以了。」
「对不起。」郑亭林垂头,「我好像又搞砸了。」
傅令君抬起她的下巴:「没有,你做得很好。」
郑亭林被迫和她对视,视线下敛,开脱解释:「我刚刚有些控制不住自己……」
「嗯。」傅令君并没有在意,伸手抽了张纸巾,为她擦拭起眼角的泪花。
郑亭林觉得尴尬,局促偏头:「我没有哭……」
「嗯没有哭。」傅令君轻笑着擦干鬆手,眼底的深邃让人琢磨不透。
郑亭林盯着她,情不自禁道:「我总觉得,我们应该更熟才对。」
她指的是上一世,一个激灵反应过来后立马找补:「我的意思是,你不觉得我们现在关係还差点什么吗?」
傅令君眸光深深地打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