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令君在一楼客厅,谭雅平是单独回来的,傅伯诚不在家。
张姨见到二楼下楼,笑着开口:「亭林舒服些了吗?早餐令君说不用叫你,我就给你炖了点鸡汤养养身体。」
「谢谢张姨。」郑亭林有些不好意思,谭雅平却笑着朝厨房走去,同张姨熟稔聊了起来。
坐在沙发上的傅令君转头看她,郑亭林走近了开口:「早上怎么不喊我?」
当「傅令君是朋友」的认知开始生效,她的寒暄也变得自来熟许多,张口想说什么说什么。
说实话,郑亭林来傅家这么久,还从来没要旁人喊她起床过,何况她本身就起得早,刚刚的问话更像拉进距离的打招呼。
今早的晚起只是个意外。
傅令君打量着她红印消去的脸颊,回:「我以为你今天想多睡会。」
这么说也没错,郑亭林坐到她身旁,伸手剥起橘子,状若轻鬆地调侃:「你不担心我迟到吗?」
她其实请了假,但没和别人说。
「不去就不去,又没有什么重要的事。」傅令君不以为意,「我以前也经常不去上课。」
「我还以为你是那种遵纪守时的模范好学生呢!」郑亭林状若意外地笑出声,笑完转而酸道,「不过我可不能和你比。」
傅令君是被保送的学神,她只是个刚转校就闹出不少风波的学渣。
「确实没什么好比较的。」傅令君曲解了原意,试探道,「上课本来就是浪费你我的时间,要是你想,也可以申请在家自学——当然,我会辅导你。」
郑亭林万万没想到聊天会往这个方向发展,哭笑不得:「我不是这个意思。」
虽然不上学听起来很心动,可天天和傅令君面对面学习,那她也吃不消。
「不考虑一下吗?」傅令君侧头轻笑,「我会是很好的老师。」
郑亭林闻言笑得花枝乱颤,并没有当真,她把刚剥好的橘子掰开递了一半给对方,揶揄道:「那谢谢你,小傅老师。」
「实中挺好的,二十班同学也都很好。」郑亭林不慌不忙地吃起橘子,忽地明悟,「你要是在家无聊,为什么不去学校呢?」
傅令君试着放了一瓣橘子入嘴,清甜爽口,闻言有些困惑:「去学校做什么呢?」
实中保送的不止她一个,保到其他学校的更是不少,傅令君虽然同他们来往不多,但近期动态还是略知一二,直接去京大研习的、各地旅行的,还有像她一样天天宅在家的,就是没几个去学校的。
老师们通常也不怎么欢迎保送生待在班上,原因是他们太过散漫影响其他同学学习状态。
郑亭林不过随意提的主意,没想太多,顺口道:「去拿年级第一呀。」
说完,她安静几秒,转头看傅令君:「会不会有点难?」
「还好。」傅令君倏尔一笑,郑亭林也跟着笑个不停,清了清嗓子:「不行,一上来压力不能太大,要不你就先拿个年级前十吧!」
傅令君笑意更盛:「好啊。」
「那就这么说定了。」郑亭林拍板,又说,「公平起见,你要不要也给我提个要求?」
傅令君看着一脸乖乖好学生样的郑亭林,思索沉吟:「可我对你没什么要求。」
「啊。」郑亭林有些失望,「你是看不起我吗?就比如数学及格什么都可以。」
「没有。」傅令君解决完了最后一瓣橘子,认真道,「我只是觉得这些都不重要。」
郑亭林紧紧盯着她,傅令君毫不躲闪,眼神真挚诚恳。
片刻后,郑亭林心满意足收回视线,声调扬起:「那好吧。」
她的心好像真的轻鬆起来,刚开始的寒暄大笑只不过是掩饰的强装,这会儿她却切切实实感受到了愉悦。
郑亭林唇角微微翘起,把这归咎为「朋友」的魔力。
饭点时,谭雅平并没有留在家用午饭,而是接了个电话就急匆匆出了门,临走前还特意交代郑亭林:「郑清要是联繫你了就告诉我!」
说罢,她冒着阴云细雨,神色异样地开车出了门。
「我猜刚刚给她打电话的就是郑清。」郑亭林自如地对傅令君说。
傅令君有些意外,顿了顿问:「谭阿姨知道他打你的事吗?」
「大概知道吧。」郑亭林戳着筷子,一脸漫不经心,「反正不是什么大事。」
「这不是大事?」傅令君皱眉,「你知道什么是家庭暴力吗?」
郑亭林愣住,几秒后扑哧笑出来:「我知道呀,但真的没你想的那么严重。」
「他不会真的殴打我的——演奏家才不能有伤痕。」郑亭林回想起来,郑清的语言暴力对她伤害要更重得多。
包括扇巴掌这样的惩戒,比起皮肉之痛,羞耻感给她留下的阴影更大。
「你不在意吗?」傅令君因她突如其来的笑胸腔憋闷,恍惚想起种种,郑亭林看起来这么自我的人,但每次遇到和父母家人有关的话题,整个人就像被戳破的气球,一下子萎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