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育老师看了看表,正准备说最后两字,一个男生打断了他。
「老师,我也不能跑。」周泽凯个儿高,站在后头,直咧咧地看着老师。
「怎么,你也是肚子痛?」
底下哄然大笑,有的人看看周泽凯,又看看闵悦,脸上带着专业看戏吃瓜人的表情。
「没...不是,我,」周泽凯支支吾吾,眼神闪烁不定,「我上周刚做手术,医生交代最近不要剧烈运动。」
「什么手术?」
「我也不知道叫什么手术。」周泽凯挠挠头,无辜地看着他,「就往肚子上开了刀。」
「那的确是不能跑,」体育老师语气和缓下来,加重了声音说道,「还有谁和他这个情况的,提前说啊。」
没过多久,体育老师捡起地上的茶杯往身后的小休息室走,跑步的去跑步,至于报名没跑的,有的去了书店,有的坐在草坪上聊天,还有的...被新鲜前任堵在操场铁门边。
闵悦一隻脚刚踏出网状的铁门门槛,一隻手被人抓个正着。
回头一看,果然是周泽凯。
闵悦把手甩开,不耐烦地看着对方。
「为什么不理我?还删我好友?」
「为什么要理你?以及,我们还有当好友的必要吗?」
闵悦视线漫不经心地落在操场上,正在跑步的同学反过来将目光投到自己这边。
周泽凯背对着跑步的同学,低头沉吟,不知道从何反驳。
「...没必要这么绝吧,做普通朋友可以的吧?」
「我不缺朋友,你缺的话,我可以帮你介绍。」闵悦笑着说,语气诚恳。
「行,你这样说,就没意思了。」
「什么叫有意思呢?」
闵悦依旧看着操场,只是目光一直锁定在某个人身上。
她的视线收回来,落在周泽凯的眼睛上。身子也没再靠在铁网上,站直了些。
「瞒一个当然不算有意思,你和你们班的程稀...」闵悦视线又瞥到跑道那边,话锋一转,「做人要诚恳。」
说完,闵悦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过身离开。
「你还是舍不得我吧?」周泽凯突然一改之前的唯唯诺诺,语气坚定。
闵悦止步,转身,果然,周泽凯面带胜利者的微笑,歪头看她。
周泽凯步步紧逼,「你吃醋了,你还在意我?」
「不好意思,」闵悦觉得有些好笑,「你不了解我,我从来不吃醋。」
闵悦说的是实话,迄今为止的人生里,她没有为任何人争风吃醋过。
「那你提我和程稀是什么意思?至少证明你还在关心我吧?」
「我想任何一个人都会好奇,自己和前男友感情存续期间,前男友和另一个女孩,哦不,多个女孩的『奇闻轶事』吧?」
一大串话抛过来,周泽凯再次愣在原地,「我,我不是...」
「你现在想要和我解释吗?」闵悦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你听到他们是怎么说的?」
「什么?」
「我和程稀。」
闵悦垂下眼,语气轻描淡写,「说你风流花心咯,招惹完别人,又谈了新的,结果人家不甘心找你算帐,泼你一身奶茶。」
闵悦说完,无所谓地耸了耸肩,随意望向前方的操场,女生们已经跑完,三五成群地站在一旁休息閒谈,依旧有好奇心重的,边说话,边把眼神撇到闵悦这边来。
「你怎么看?」周泽凯又恢復之前含含糊糊的语气。
「什么我怎么看?你自己的事,你不清楚么?」
「行,那他们说的都是真的。」破罐子破摔的语气。
闵悦这才抬眼认真看他,像是震惊他的坦白,又或是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
两双眼睛对峙,下午三点的烈阳打在他们身上,对峙的暗流间,仿佛流淌的是火山熔浆。
闵悦率先败下阵来,目光挪至别处,哂笑道:「真的假的和我有什么关係?」
不知何时,男生女生都跑完了步,三三两两一群,男生勾肩搭背,女生手挽着手,分流往操场两边的大门走去,大多数人带着八卦的神情,往闵悦这边的大门走来。
「当然有关係。」
周泽凯面对着闵悦,丝毫没有察觉身后的人群朝他们慢慢走进。
闵悦看见了程稀。
短髮遮住她大半张脸,两隻招风耳从发间钻出来,让她这个看起来安静至极,一不小心就湮没人海的人,很容易让人在人海中看到。
程稀,程稀。
她在心里默念她的名字,过往记忆像海水潮涨,猝不及防地像她奔涌而来,令她有些喘不过气。
她怎么会知道那个女生就是程稀,明明在此之前,她只是看见她在三楼阳台快速闪过的残影。
短髮女孩脸色苍白,被身旁扎着马尾的女生挽着手臂,缓缓向他们走来。
一步一步,像踩在闵悦的心跳上。
她在心里打了一个赌。
「我要追程稀。」周泽凯依旧在状况外,大言不惭地说道,「所以总得和你说清楚吧。」
短髮女生停在原地,怔怔地看着他们,她身旁的女生像是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张成了O字型。
闵悦笑了笑,丢下一句「随便你咯」,潇洒离开。
她赌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