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在这份爱意产生之前,天道已经将办法送给了他。
他曾经游走于时间裂缝,那个地方过去与未来交织,生死存亡不定,而他找到的救世答案,是无情道。
是一条只能独行的道。
年少不识情重,他只以为苍生是泰山,而情是鸿毛。
修道时情难自已,他心生爱慕,便一往无前。
自欺欺人。
「对不起,归月。」
东千风不知哪里出了错,又觉得自己从头到尾都是错。
他听见她毫无所觉地说:
「怎么突然道歉?这件事错在我才对,你什么都没有做错。」
而后她手上传来轻微的推力,正要结束这个拥抱。
他满心的无力感中因此酝酿出一点恐慌,催促着他阻止她离开。
好像她不是要离开他的怀抱,而是要离开他。
无力之后是绵绵密密的疼痛,是无边无际的寒冷。
体内的灵气像是打了败仗的军队,仓皇逃窜,横衝直撞。五臟六腑都蜷缩在一处,他环住路归月,试图将她缩进骨血里。
他痛苦地皱着脸,双手也越收越紧。
勒到一定程度,又小心地停止施加力气。
儘管归月没有喊痛,他还是忍不住担心会勒疼她。
比起归月的坦荡直率,他总是这样隐忍退让,忧怖缠心。
怀里反弹的力道将他的担心从将来拉倒现在。
如果归月知道他修的道,还会这样抱他吗?
或许是她的拥抱太温暖,或许是他在孤独中走了太久,东千风甚至生出了违背本心的想法:
如果他也入魔,归月还会喜欢他吗?
「会,我会的。」
原来他已经不自觉问出了心中所想。
路归月清脆的声音流淌进他心里的裂缝。
他听见她说:「我相信你永远忠于自己,做出的决定都是最正确的,所以即使你入魔,我也还会喜欢你。」
「不,是爱你。」
此音入耳,东千风破裂的心忽然变得滚烫,转瞬就燃起熊熊大火。
东千风的脸搁在她肩上,稍稍低头便埋进了她的头髮。
撑过了之前种种煎熬,他却在这一句里溃不成军。
东千风放弃所有思考,只凭藉本能死死抱紧她,脸也彻底深埋进她的肩头,穷尽所有答道:「我也是,我也爱你。」
这回答瓮声瓮气的,又闷在髮丝间有点含糊,唯有承载的悲喜情真意切。
他的心在大火里融化成眼泪,顺着眼角滴入发间。
火灵根的心头血染红眼泪,穿过髮丝在她肩头找到归宿,与她红色的衣服浑然一体。
不知是幸还是不幸,从前求而不得的真心,竟然在这个时候不期而至。
这滴眼泪过后,他的鬓角生出一缕白髮,道心也彻底无法停留在第二层。
它在第三层的边缘,往前是舍情,往后是入魔。
他的眼睛时而冰冷,时而黑气瀰漫,脸上也有魔纹时隐时现。
没有机会了。
到了这个地步他已经不能再逃避,也没有机会犹豫。
他必须立刻做出选择。
救过路归月后,他的修为本就虚浮,又经历刚才那一番动盪,此刻已经没有余力再压制他这不稳定的状态。
好在拥抱时她看不见他的脸,也没有放出神识感应。
于是他趁着这个机会又逼出一滴心头血,强行伪装出健康的模样,连鬓边那两缕白髮也细心地装成了黑色。
「好了,我也只是随口假设而已,正事要紧。」
虽有不舍他还是主动结束这个拥抱,看着苍青剑说道:「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送他回魔界,伪造他外出历练的假象。」
「嗯,他在我这儿还留了些尾巴,那分头行动吧。」
「好,时间紧迫,我先走了。」
路归月答得平静,他也接得自然,简单几句话后路归月便踏剑而去。
噗——
她的身影还没消失,东千风就吐出一口鲜血,倒在地上。
这一刻伪装尽数消失,他白髮外显,脸色死青,苍白的嘴唇上沾着鲜血,白衣上也是一片血红。
他的臟腑经脉俱损,魔气如入无人之境,不停侵蚀着他的元神,发出难以抵挡的诱惑声:
「世间万事不如意,不如痛快入魔吧。你生于天地间,这一路都只靠自己,何必为陌生人牺牲至此?」
「入魔吧,力量、飞升、美人……你梦寐以求的一切都将唾手可得。」
这些诱惑无一不贴着他心中裂缝而说,但这一切早已不再重要。
他最后一丝力量只帮助他嘴唇微动,无声地喊了个名字,就昏死过去。
一直被他压制的白虎没了束缚,第一时间衝上来拱他。
从头到尾它都能感受到主人身上的痛苦和内心的煎熬。
即便只是个单纯的旁观者,主人此刻溢出的伤心也叫它忍不住难过。
嗷呜——嗷呜——
圣兽低沉可怜的哀鸣在洞府中迴响,也传到外面。
路归月听见了。
她听得见玄冥白虎悽惨的嚎叫,也知道东千风所有意有所指的话。
他跟她说对不起,其实不是说简追的事,是在说他不该入了无情道,还继续爱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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