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酬秋贴着门框,一大隻,站在门口,只见苏认半垂着头,坐在办公桌前。
苏认高挺的鼻樑上,挂了一副办公或学习才会戴的银丝边眼镜,但今天仍能看出微微发红的眼角上,有点亮晶晶的,很漂亮。
在冬天,苏认还有个把手指蜷缩进袖子里的习惯——这可能是苏认自己都没发现的小癖好——像揣起手手的高冷小猫。
谢酬秋不知是在想什么,看了一会儿苏认,澄澈的目光,便变得幽深晦暗。
当他直勾勾地看了苏认好一会儿,才伸出勾起的食指,敲了敲门。
「请进。」苏认抬眼,柔软细密的黑髮,贴上白皙的面颊,看清来人后,苏认双眉微蹙:
「你来干什么?」
「干什么?」
谢酬秋长腿一伸,铁青着一张帅脸,把一大摞东西往苏认的办公桌上一撂,没好气道:
「我干嘛?干活啊——这不是你给我找的活吗?」谢酬秋道。
苏认不知觉地鬆了口气,抬眼一看。
哦。
是前几天,他上答疑自习课,布置给那些学生们的作业,如今到了截止日期,看来王玲玉已经把作业收上来,交给谢酬秋了,谢酬秋加班批阅。
大学老师很少有这么负责的,更遑论谢酬秋了。
苏认理性怀疑谢酬秋的动机,就见谢酬秋,完全不把自己当外人似的,很自来熟地拿了把椅子,放在苏认的办公桌对面,理所当然地坐下,就要埋头开始看作业了。
苏认终于忍不住,冷声道:「你自己没有办公室吗?」
谢酬秋抬眼,眼里几分戏谑:「如你所见,没有啊——我哪像苏教授,单人单间~」
苏认眉头蹙得更紧,更正了自己的说辞:「你自己没有工位么?」
「哦,这个倒是有,」谢酬秋顺手拿过苏认桌子上的红笔,「今天新年,来了一帮学生,在我们办公室里搞春节大联欢呢,实在是太吵了。」
但见谢酬秋英俊锋利的眉毛一紧,一双雾蓝色的狗狗眼,眼巴巴地看向苏认,目光比前些天清明不少,带着清澈明朗的笑意:「我借你个位置坐坐,你不会这么小气吧?」
苏认被那目光烫到似的,很快便将眼睛瞥开,无波无澜说:「我工位很贵,一小时五十,两小时一百。」
谢酬秋闻言,嗤笑一声,「你怎么还像小时候似的,明码标价。」
苏认冷着脸,精緻美好的侧颜,漂亮得让人屏息:「爱借不借,不借就滚。」
「支付宝到帐」的提示跳出来,苏认看了眼,眉头拧得更紧了。
就听谢酬秋深沉的声线,似笑非笑说:「那我包到你退休,你不许租给别人。」
精神病。
苏认也不是故意想讽刺他,很本能地「哼」了一声。
苏认那双晶亮的墨眸,美目一眯,争强好胜的凌厉气焰也上来,皮笑肉不笑,但异常优雅道:
「一万包到我退休,还不能租别人?你倒是个会做生意的——你这么会做,怎么不去投机倒把呢?」
谢酬秋被苏认这伶牙俐齿地,怼得蓦然一愣。
有多少年了,苏认都没跟他这样说过话了,他都快忘记箇中滋味了。
以前上中学时,苏认和苏识住在他们谢家,几乎每天吃晚饭,两人都要你来我往得怼上一架。
一开始谢寄春和谢乘夏还拉着,后来发现拉不住,就放手不管了。
大哥谢寄春摇摇脑袋:「啧啧,小认是个伶牙俐齿的媳妇儿,今后过了门儿,可不是得当家,做我谢家的当家主母了?」
正要吵后半句的谢酬秋一听,整个人梗住,目瞪口呆地看向自家大哥。
就听苏认冷笑道:「您谢家了不得,等谢酬秋到了嫁娶之年,可不得是门庭若市,我苏认没得兴趣——至于『当家主母』,这种该和着前清余孽,一起被消灭的职称,能在您谢家留存下来,还不得封给您那贤良淑德的几房姨太太来做,我苏认也高攀不起。」
一番话,说得谢家兄妹四人神态各异。
谢寄春面黑如铁,谢乘夏捂嘴偷笑,谢酬秋面颊羞红,谢暮冬懵懵乎乎。
谢寄春和苏认之间,闹得很不好看。
最终,这场纷争,以:
谢乘夏疯狂给谢寄春夹菜,
谢酬秋不断给苏认倒汽水,
和谢暮冬把脑袋放在苏认的胳膊肘上,软软贴贴,而告终。
谢酬秋莫名其妙地,又陷在那些无休无止的回忆里,雾蓝色的眸子清明澄澈,不见分毫戾气,仿如被那回忆洗干净了灵魂,仿佛系统的控制已经完全不存在了似的。
而苏认看向谢酬秋。
苏认最近,也敏感得察觉到谢酬秋的变化:在最开始的时候,宋笛就曾经说过,谢酬秋的潜意识非常强大,所以系统用了三天的时间,才完成了谢酬秋潜意识和系统的连结,而现在,谢酬秋的潜意识,似乎脱离了系统的控制,完全在按照其潜意识的主观意愿来行动了。
譬如任务六,大庭广众的教研室里,能够完全接受他的暗示,配合自己完成任务;而任务七,和爱的人共同度过发情期,谢酬秋能够发挥主观能动性,打电话把苏识给叫回来——这在苏认查阅的系统历史里,完全是史无前例的。
苏认深邃的眉眼黑沉沉的,陷入了长久的沉思——他尚且不确定,谢酬秋的这种变化,将对任务什么样的影响,会不会像蝴蝶效应一样,也像他刻意跳剧情时,一不小心就把系统剧情给改写了——毕竟宋笛非常在意,他们有没有按照剧情的标准来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