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月愣了一下,手指上绕着的透明丝线没了踪迹。
谈寂将手中端着的水果碗放到玻璃茶几上,发出了「哒」的一声轻响,柯枫心虚的隔了他两个身位坐下,在谈寂凉凉的眼神里,抓了个抱枕做枕头,躺倒进沙发中,彻底变成了失去梦想的咸鱼。
有些人虽然倒下了,但他的嘴却依然坚挺。
柯枫躺在沙发上,头抵着谈寂的腿,看向依旧站在贾教授面前的禾月,笑道:「过来吃点冬枣消消气,你又不能真把他怎么了。」
一颗圆溜溜的冬枣,被谈寂塞进了柯枫嘴里。
这东西只补气,不管消气,谈寂心想。
禾月静静的站了一会,还是收敛起满身的杀意,转身回到了休息区,他因为绷带限制了活动,走得有些慢,但并不犹豫。
「为什么我不能?」禾月很认真的问。
柯枫咬着枣核想了一会,没跟禾月讲正义或者誓言,他心里清楚,如果有人这么对待谈寂,他自己可能会疯得更厉害。
「你知道规则抹杀是源于神的怒火,那你知道神怒,又是从何而来吗?」柯枫问。
禾月有些不确定的回答:「因为……」
「因为嗜血、虐杀,因为人性里毫不克制的阴暗面,」谈寂冷笑了一声,接话道,「因为总有人认为,局中是非法之地,就没有任何东西,可以约束弈者的行为。」
柯枫很意外的看他,笑问:「玄冥教你的?」
「记不得了。」
谈寂记不起自己受过的教诲,也忘却了曾经立下的誓言,他分明应该是最无情的那个,却意外的敬畏着生命,哪怕与要取他性命的规则为敌,也至少为对方送上一句安息。
玄冥留给他的不仅仅是财富与能力,那些身为弈者的坚持,始终都在他的骨血里。
禾月盯着手指上干净的绷带静了一会,明白了柯枫的意思。
「在局中杀死魂识,可能会遭受神的惩罚,」禾月说,「正所谓头顶三尺有神明,对吗?」
谈寂轻笑了一声,却是摇头道:「不畏人知畏己知,也许只有在局中残忍到极致,神才会降下怒火,但弈者一旦违背了自己的坚持,你现在做下的事,便会追逐着未来的你,成为你破不开的局。」
你有没有听说过,「逃避掉的回忆会追逐着你,你的过去终将成为你的神」?
禾月也笑了起来,轻声说:「我明白了,谢谢你们。」
他是明白了,但谈少爷却被激起了好奇心。
谈寂看向躺在沙发上努力炫冬枣的柯枫,问道:「所以神怒在局中很常见吗?」
「很罕见,而且,在这个局出现的方式非常不典型,」柯枫说,「常规的神怒会当场抹杀施暴者,像这个局里,百分之一的抽卡无差别抹杀,实在有些诡异。」
谈寂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又问:「有人能不藉助道具或是天赋,在触发抹杀之后不死吗?」
「有,」柯枫回答的很快,「我知道一个,但他两年前死在了别的局里。」
「可以问是谁吗?」禾月也好奇了起来。
柯枫还没开口,门外就传来了一个陌生的声音。
「我的偶像,眠岚。」
禾月闻声望去,就见顾流光带着两个疑似双胞胎的陌生npc站在门外,回答他的,正是两个npc中笑着的那位。
「二位是……?」柯枫显得比禾月还要惊讶,如果不是被谈寂盯着,他此时应该已经站起来了。
「柯神,」那npc明显是拥有自主意识的,对柯枫笑道,「好久不见。」
他身边的另一个则显得安静很多,只朝着柯枫点了一下头。
爱笑的那个继续说道:「您别有心里负担,我与北辙当年的确是徐慢的人,他哄我们二人说,悬命线公司跟眠岚的死有脱不开的关係,我们才动了歪心思潜入的公司。」
另一个npc说:「谁知道我们跟着顾King,入了他的第四轮局后,徐慢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我们骗入了夜城。」
柯枫躺在沙发里给谈寂介绍说:「这便是我之前和你说过的,折在了第四轮局中的两位英杰,颂南辕和颂北辙。」
南辕北辙,真是好名字,谈寂心想。
顾流光带着这对npc兄弟进屋,坐到了禾月身边,他这会儿只穿了件高领的打底衫,末端扎进裤子里,显得非常修身,禾月偷偷瞄了好几眼,差不多已经忘光了之前想说的话。
「那个徐慢口中的强哥,作为第二批实验的失败品,相当憎恨第二批中最强也是最成功的眠岚,」顾流光解释说,「他们只能待在夜城里,故而费尽心机,想让徐慢骗些相关人员进来泄愤。」
谈寂无法理解这种逻辑,皱着眉问:「他作为失败品,和原本是实验方的贾教授同流合污,却憎恨着同样是受害者的成功品,这是什么道理?」
「我也想知道,」柯枫嗤笑了一声,「不过徐慢倒是活该跟强哥聊得来,才会那么仇恨顾King。」
颂家兄弟对视了一眼,南辕说:「我们在这里待了快两年,一直躲在街尾,装局内原本的npc,强哥居然都没有认出我们,倒是顾King,一眼就发现了我俩。」
「强哥是单纯的泄愤,怕是连二位的长相都没记住,」柯枫嘆道,「虽然有些不合时宜,但允许我冒昧的问一句,二位了解了多少关于夜城的事情?是否存在某种方法,与白昼空间的人进行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