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质的人偶娃娃小巧柔软,谈寂翻开它绒绒的栗色长髮,盯着那双纽扣做的眼睛沉思起来,浑然不觉柯枫正撑着下把在看他。
谈寂是一个很安静的人,不同于禾月那种略带内敛的沉默,他给人的感觉更像是一种对世事的漠不关心,就仿佛人世间的悲欢离合皆不在乎。
可柯枫知道,他是在乎的。
他在乎这个人偶背后的故事,在乎执棋者的意难平,在乎他走过的每一个局。
哪怕他自己都早已记不得。
「盯着我干嘛?」谈少爷终于发现了柯枫的目光,放下人偶抬眸看他。
柯枫笑道:「我觉得小美人的下巴吃圆了一点。」
谈寂:「?」
躺平的禾月突然支棱起来,问:「虽然弈者以魂识入局,但所受的伤皆由悬命线传递给现世的身体,那……所长得肉会不会也?」
新悦也紧张的看了过来。
「虽然公开资料里没有弈者入局吃胖三斤的记载,」柯枫撑着下巴说,「但白橘曾经入局饿瘦过三斤。」
谈寂愣了一下,问:「很极端的局吗?」
「不,很常规的局,」柯枫没绷住笑出了声,「但执行者是一位英国友人。」
这个故事有点太冷了,禾月表示要出去暖和一下。
没一会新悦也找了个藉口起身出去了。
剩下的连雨对着他们的背影若有所思。
大概是因为执棋者顶着十来岁的脸做出这个表情太过违和,柯枫笑着低头看向连雨,问道:「不好奇他们去聊什么吗?」
身边的谈寂率先迈着大长腿跟出去了,反正他挺好奇的。
禾月找了个淋不着雨的屋檐停了下来,转头看向跟来的新悦,笑道:「想问我些什么?」
「听了柯神之前说的话,我突然想明白了,」新悦说,「你就是顾King念念不忘的那个人,对吗?」
禾月点了一下头。
新悦也笑了起来,放下了嫉妒与算计之后,他笑得极美,有种如释重负的轻鬆感。
「你知道吗?我是听说顾King找了个新欢,才同意来总公司做一次引荐人的。」
屋檐的转角后面,柯枫压低了声音骂道:「这都是谁和他说的?」
「盲猜傅总。」谈寂冷笑。
新悦仿佛没发现他们,继续说道:「我并非当年的实验品,没有他们那种逆天的能力,童年却受到过或许比他们还多的伤害,让我一度不相信世人口中的爱。」
禾月想起入局前,老闆私下来找他说过一点新悦的往事,沉默的点了点头。
「我曾以为只要自己乖乖讨好那些人,他们总会心软的,」新悦自嘲道,「所以顾King救了我之后,我也试图用同样的方式去……讨好他,想要他保护我,想要他帮我破局,可是他拒绝了。」
院子里的雨不知何时下得更大了,新悦望着雨幕,回忆起顾流光垂眸转身的背影,和那扇无论他怎么哭闹,都不会再打开的门。
「他说,他有一个爱了很久的恋人,哪怕对方早已不记得他,」新悦看向禾月,「所以听说他有了新欢之后,我一度以为,他把你当成了那个人的替身。」
禾月一愣。
「他要是找了个替身,我还真看不起他,」新悦对转角处笑了一下,「柯神,出去之后,把我调去西部分公司吧。」
被戳穿的柯枫干脆带着谈寂和连雨走了出来,说:「你确定?当时顾King要把你调去西部,你可在他门外哭了一整晚,是风哥最后心软了,才把你留在东部分公司的。」
「西部怎么了?」谈寂好奇。
连雨倒是知道,说:「悬命线的西部分公司在雪山上面,交通闭塞,荒无人烟。」
「我确定,」新悦的表情非常认真,「他说我的局旁人帮不了,得靠我自己。」
柯枫点头道:「你想好就行。」
新悦的表情倒是十分轻鬆,说:「知道他初心不负,我反而能放下了。」
没对谁念念不忘过的谈少爷有点不明白他的逻辑,茫然的被柯枫揽走了。
连雨跟在他们身后,禾月犹豫了一下,也跟了过来。
乐子看完了,柯枫揽着谈寂回餐厅,道:「按照规则,是不是应该劳驾你这个『不听话的孩子』,把这三个闹钟送回阁楼上?」
「别想套话,」谈寂冷笑,「应该什么时候送过去你心里最清楚。」
身后的两个小傻子一头问号。
而谜语人柯枫还在继续发问:「你究竟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早饭的时候就发现了,他淋了一身雨,老太太看都没看一眼,也没有给他端早饭,应该是压根就看不到他,」谈寂说,「连雨给他端过去的时候,他还下意识的避开了。」
四人回了餐厅,原本没有跟出来的渡灵此时早已不知去向。
「你刚入局就给他改了规则,所以我们几个不得不在这里撑得想死,」谈寂仰脸看柯枫,「今天一整天,渡灵去干嘛了?」
柯枫有点好笑的看着他,无奈解释道:「别凶我,这是风哥的主意,他查到连雨在这个年纪里,和南部那边的某个重点观察对象有联繫,让渡灵先一步去看看,能不能在局中找到点线索。」
「他根本就不是来看魂识的。」谈寂说。
小傻子们的问号更多了。